第424章 云絮裁衣(2/2)
你看,我说过这里的风能载人。
他猛地抬头,风里似乎真的传来熟悉的声音。云层翻涌间,仿佛有个穿着月白披风的身影在高处盘旋,银线绣的玉兰花随着风势轻轻颤动。沈砚之张开双臂,感觉风从袖口灌进去,带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托起来。
先生小心!山下传来随从的惊呼。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衣袂被风掀起,如同即将展翅的鸟。
回去的路上,沈砚之总觉得耳边有风声缠绕。有时是她哼过的江南小调,有时是翻书的沙沙声,还有时是银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响动。他开始在夜里绣玉兰,笨拙的针脚扎得指尖淌血,血珠落在绢面上,竟晕出朵娇艳的红玉兰。
深秋时节,京城落了场早雪。沈砚之在书房整理旧物,从樟木箱底翻出件未完成的披风。月白的素纱上,她只绣好了半朵玉兰,银线在花瓣边缘戛然而止。他拿起针线想补完剩下的部分,却发现线轴上的银线自己动了起来,像条游蛇般在绢面上穿梭。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案上的烛火。沈砚之看着那朵玉兰渐渐成形,银线在最后一片花瓣收尾时,突然向上扬起,穿过窗纸消失在夜空里。
他推开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天边的云层裂开道缝隙,露出片澄澈的夜空,无数银线般的星光正顺着风势往下落。有根落在他的发间,细如蚕丝,尾端系着半片晶莹的雪花,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化作了透明的水珠。
风把哀家吹得高高的。
他仿佛又听见那句话,混在风雪里,带着点俏皮的笑意。沈砚之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掌心的温度让它们簌簌融化,留下微凉的水渍,像极了那年她趴在他肩头哭时,落下的眼泪。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三更,风雪渐渐大了。沈砚之站在廊下,看漫天飞雪被风卷着,在月光里织成件巨大的素纱披风。他知道她就在那风里,在云絮深处,在每一片飘落的雪花上。
或许明天清晨推开窗,会看见檐角的风铃上,缠着根亮晶晶的银线。
或许不会。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风总在那里,带着她的气息,穿过朱漆回廊,掠过案头的书卷,在每个星光璀璨的夜里,悄悄停在他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