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老巷双影(2/2)
“你连铃铛都画了。”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顺手。”林砚之别过脸去调颜料,耳根却有点发烫。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戏园的石阶上晒太阳。苏晚给她讲以前唱戏的趣事,说有次演《霸王别姬》,她的宝剑没拿稳,掉在台上砸了个坑,台下的票友居然齐声叫好。
“那时候多好啊,”苏晚望着远处的夕阳,忽然叹了口气,“嗓子说坏就坏了。”
林砚之这才知道,她的嗓子是去年冬天练戏时着凉坏的,医生说再也唱不了旦角了。她看着苏晚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她每次说话时,嘴角都带着笑意,好像从未为失去的嗓音难过过。
“现在也很好。”林砚之说。
苏晚转过头来,眼里闪着光:“是吗?”
林砚之看着她嘴角的梨涡,认真地点了点头。风吹过戏园的荒草,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
画戏台上的姑娘终于画好了。林砚之在画框里装裱时,苏晚正帮她整理散落的颜料。她忽然说:“我给你唱段戏吧。”
林砚之愣住了。
苏晚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游园惊梦》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高音处甚至有点跑调,却比林砚之听过的任何名角都动人。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扬着,像在最好的年华里,站在最亮的舞台上。
唱到“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时,她忽然停了下来,眼眶有点红。林砚之递过手帕,听见她低声说:“好久没唱了。”
“很好听。”林砚之说。
苏晚笑起来,眼角的泪却掉了下来:“骗你的,我知道很难听。”
林砚之没说话,只是把刚装好的画递过去。画里的姑娘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像极了此刻的苏晚。
苏晚抱着画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砚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晚眼里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点狡黠,又有点认真,像只等着猎物落网的小狐狸。
“是。”她听见自己说。
檐角的风铃又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地,像在为谁喝彩。苏晚的笑容在风铃声里愈发清晰,她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林砚之。
“我也是。”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那天晚上,林砚之把那幅画挂在了苏晚的卧室里。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画中姑娘的笑脸上,与现实里的苏晚重叠在一起。林砚之忽然觉得,祖父画里那些仕女的活气,大概都跑到苏晚身上了。
后来的日子,老巷里的人常常看见两个姑娘并肩走在夕阳下。一个抱着画具,一个提着菜篮,说说笑笑地穿过青石板路。巷口的栀子花谢了又开,苏晚依然每天清晨摘最新鲜的花,插在林砚之画室的粗陶瓶里。
林砚之的画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影。戏台上转圈的姑娘,巷口摘花的姑娘,灯下缝补的姑娘,每一个都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梨涡。有人来买画时说,她的画里有了魂。
林砚之总是笑着不说话。她知道,那魂是苏晚给的,是檐角的风铃,是清晨的栀子香,是她嘴角那抹总能点亮整个老巷的笑意。
又是一个暴雨天,林砚之看着苏晚蹲在巷口修补被风吹坏的雨棚,忽然想起她们初见的那天。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苏晚。
“在想什么?”苏晚转过身,嘴角依然扬着。
“在想,”林砚之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你的笑真好看。”
檐角的铜铃在雨里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附和她的话。雨幕里,两个姑娘的笑声混着铃声,漫过青石板路,漫过爬满青苔的墙根,漫过老巷里每一个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