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长影及路尽头(2/2)
那天她去逛旧物市场,在一个卖唱片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眯着眼睛整理唱片。“姑娘,喜欢这个?”老太太指着一张黑胶唱片问,封面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背景是老上海的街景。
林砚之摇摇头,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磨损的唱片上。那是沈既明最喜欢的乐队,他们第一次约会去看演唱会,他就穿着印着这个乐队logo的T恤。
“这个啊,”老太太拿起唱片,用布擦了擦封面,“前阵子有个小伙子来问过,说他女朋友喜欢这个乐队。”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小伙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挺高的,戴眼镜,”老太太想了想,“手腕上好像戴着块银表,看着挺斯文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把唱片放回摊子里,突然觉得眼睛很酸。原来他不是忘了,他只是……把她的喜好,说给了别人听。
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架第三层,沈既明的书还排在那里,从《建筑史》到《小王子》,一本不少。她抽出最上面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书页里掉出一张照片。
是去年秋天拍的。他们在郊外的银杏林里,沈既明穿着驼色大衣,正低头给她整理围巾,她仰着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满碎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沈既明的笔迹:“阿砚,秋天快乐。”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手指摸着那行字,突然就哭出声来。那些夜里听见的声音,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子,原来都不是她的幻觉。是她太想念他,想念到把回忆熬成了汤,在每个孤独的夜里,自己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沈既明,”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也有点想我?”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得像个白玉盘。林砚之走到阳台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头发乱舞。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像极了他们以前常去的那条路。
她想起沈既明走的那天,她把那串钥匙收进了抽屉。后来每次想他,她就拿出来摸一摸,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好像能让她清醒一点。
现在她突然想,也许该把钥匙还给他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她掏出来看,是沈既明发的:“我明天回国,有些东西落在你那里了,方便我来取吗?”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茉莉的香气。客厅的挂钟又开始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十一点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阿砚,晚安。”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