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一眼一花期，相思无穷极（2/2）

太太接过茉莉，忽然说：“前几天遇见张太太，她说在上海见到个姓苏的女子，很会养花，开了家很大的花店。”

沈砚之握着芍药的手猛地一紧，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传来一阵锐痛。“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苏晚意，”太太仔细地修剪着茉莉的根须，“听说是苏州人，丈夫是个军官，去年牺牲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守着花店。”

那天晚上，沈砚之失眠了。窗外的月光落在青瓷瓶上，像极了苏州那晚的月色。他想起苏晚意说过，茉莉的花期最短，可香味最烈。

第二年春天，沈砚之借着出差的名义去了上海。在霞飞路的尽头，果然有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芍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在浇花，鬓边依旧别着朵白茉莉，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女子转过身时，他下意识躲到了树后。她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眉眼间有几分熟悉的灵动。

“妈妈，这花能送给隔壁的王奶奶吗？”小男孩指着一盆月季。

“当然可以，”女子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温柔了许多，“等爸爸回来，我们再种更多的花。”

沈砚之忽然想起那支枯萎的芍药。原来有些花，开着开着就谢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他转身离开，口袋里还揣着一枚银剪——是那年从苏州带回的，一直没舍得丢。

回到北平后，沈砚之在院里种了一畦茉莉。每年花开时节，他都会摘下几朵，别在太太的鬓边。太太总笑着问：“你怎么忽然喜欢茉莉了？”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有些思念，像深埋在土里的花根，不见天日，却在每个午夜悄然生长。

又是一年暮春，沈砚之的孙子在院子里追逐蝴蝶，不小心撞翻了那畦茉莉。他慌忙去扶，却看见泥土里埋着个小小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干枯的芍药，用红绳系着，旁边放着那枚银剪。

“爷爷，这是什么呀？”孙子好奇地问。

沈砚之摸了摸孩子的头，夕阳穿过茉莉的花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阿姨送的花。”

他想起苏晚意说的，花和人一样，各有各的活法。或许她在上海，守着花店，看着孩子长大，也是一种圆满。

那天晚上，沈砚之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沧浪亭，池边的芍药开得正好，穿水绿色旗袍的女子笑着朝他挥手，鬓边的茉莉香，穿过漫长的岁月，依旧清晰。

他想，有些花，虽然只开了一眼，却能在心里开一辈子。有些思念，虽然从未说出口，却能跨越山海，无穷无尽。就像这年年盛开的茉莉，就像那支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芍药。

窗外的月光，和那年苏州的一样，温柔地洒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