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戏子多秋(1/2)
一
长信宫的烛火摇曳,映着赵珩眉宇间的倦意。他推开奏疏,指尖划过案头那枚青玉扳指,那是昨日从御花园带回的。扳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像极了那日在畅音阁听到的《长生殿》。
陛下,该进晚膳了。总管太监李德全轻声提醒。
赵珩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摆到偏殿去。
晚膳时,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银碗里的燕窝羹温凉适口,却抵不过记忆里那碗加了桂花糖的杏仁酪。那日在畅音阁,他微服私访,恰逢新科状元郎沈青梧在此听戏。那戏台上的虞姬眼波流转,水袖翻飞间,竟让他看痴了去。
陛下,您在想什么?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赵珩放下玉箸,指尖轻叩桌面:李德全,你说这天下之大,为何偏偏有人能把虞姬演得那般动人心魄?
李德全赔笑道: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能看透世间万物。那戏子能得陛下青睐,是她的福气。
赵珩不置可否,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阶前的梧桐叶上,恍惚间竟像是那日沈青梧的衣袂翩跹。他记得那戏子下台时,沈青梧递过一方素帕,轻声说了句天凉,早些歇息。那声音清越,竟让他心头一颤。
传朕旨意,明日召畅音阁的戏班进宫。赵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德全一愣,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二
次日午后,畅音阁的戏班奉旨入宫。掌班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姓周,见了赵珩便磕头如捣蒜。赵珩摆摆手,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身形单薄的青衣上。
你便是那日演虞姬的戏子?赵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戏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男儿的英气。他躬身行礼:草民苏珩,参见陛下。
赵珩心中一动。苏珩,这名字竟与自己的名讳只一字之差。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道:今日便再演一出《长生殿》吧。
戏台搭在御花园的水榭边,红氍毹上,苏珩再次化身虞姬。水袖翻飞间,他的眼神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刚毅决绝。当唱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时,那眼中的凄楚竟让赵珩喉头哽咽。
一曲终了,苏珩谢幕。赵珩看着他额角的薄汗,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过来。
苏珩一愣,随即走上前,躬身侍立。赵珩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角:你这扮相,倒有几分女儿家的情态。
苏珩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草民是男子。
赵珩收回手,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看着苏珩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竟让他生出几分怜惜。
李德全,赵珩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
自那日后,苏珩便成了宫中的常客。赵珩时常召他来偏殿唱戏,有时是《长生殿》,有时是《牡丹亭》。苏珩的唱腔清越婉转,身段婀娜多姿,总能让赵珩忘却朝堂的烦忧。
一日,赵珩在御花园的凉亭中批阅奏疏,苏珩侍立一旁。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苏珩的发间。赵珩伸手,替他拂去落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耳廓,温热柔软。
苏珩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赵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中竟生出几分戏谑:怎么,怕朕吃了你不成?
苏珩躬身道:草民不敢。
赵珩放下朱笔,起身走到他面前:苏珩,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二十有一。
家中还有何人?
苏珩的眼神暗了暗:草民自幼父母双亡,是周班主收留了草民。
赵珩心中一动,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他自小生长在深宫,虽有父母,却难得享受寻常人家的温情。
朕看你谈吐不凡,不似寻常戏子。赵珩的目光落在苏珩的脸上,你读过书?
苏珩点点头:幼时曾随一位老秀才学过几年。
赵珩笑道:那正好,朕这里有几本诗集,你且拿去看看。
苏珩谢恩接过诗集,指尖划过封面的烫金大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珩与苏珩的关系日渐亲近。有时赵珩处理政务到深夜,苏珩便在一旁静静地看书;有时赵珩兴致大发,便与苏珩对弈几局。
李德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几次想提醒赵珩,却都被赵珩用眼神制止了。
一日,赵珩与苏珩在御花园散步。秋意渐浓,枫叶红得似火。赵珩看着苏珩被风吹起的衣袂,突然说道:苏珩,你这名字不好。
苏珩一愣:请陛下赐教。
赵珩沉吟片刻:不如朕赐你一个名字,叫如何?秋日海棠,虽不及春花娇艳,却有一番风骨。
苏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躬身道:谢陛下赐名。
赵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他想看看,这秋棠卸下戏装,换上常服,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五
重阳节那日,宫中设宴。赵珩特意让秋棠在席间献艺。当秋棠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持玉笛走上台时,满座皆惊。
那笛声清越悠扬,如泣如诉,竟让席间的几位老臣落下泪来。赵珩看着台上的秋棠,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
宴席散后,赵珩邀秋棠到露台小坐。李德全奉上一壶桂花酒,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秋棠,今日的笛声,吹的是什么曲子?赵珩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秋棠低头道:是草民自己编的,叫《秋江月》。
赵珩笑道:好一个《秋江月》,既有秋江的清冷,又有明月的皎洁。他举起酒杯,来,陪朕喝一杯。
秋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桂花酒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甜意。
秋棠,赵珩的眼神变得深邃,你可知,朕为何总召你来宫中?
秋棠的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草民不知。
赵珩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掌纤细柔软,竟不似男子的手。赵珩心中一动,目光落在秋棠的脸上:因为,朕喜欢你。
秋棠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陛下,万万不可!草民是男子,岂能......
赵珩打断他的话:男子又如何?朕是天子,想要的东西,岂有得不到的道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霸道,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秋棠看着赵珩眼中的炽热,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这颗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遗落在了这位帝王身上。可她是女儿身,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周班主和整个戏班。
陛下,秋棠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草民蒲柳之姿,怎配得上陛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却还是硬起心肠:此事,容不得你拒绝。
六
自那日后,秋棠便很少再进宫。赵珩几次传召,都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赵珩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秋棠心中定有难言之隐。
一日,赵珩微服出宫,径直来到畅音阁。周班主见天子驾临,吓得魂飞魄散。赵珩摆摆手,问道:秋棠呢?
周班主支支吾吾道:苏......苏先生病了,正在后院歇息。
赵珩径直往后院走去。推开房门,只见秋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蹙。赵珩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秋棠,你怎么了?
秋棠睁开眼,见是赵珩,挣扎着要起身。赵珩按住她:别动,好好躺着。
他伸手探了探秋棠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赵珩眉头紧锁:怎么病得这么重?请太医了吗?
秋棠摇摇头,虚弱地说:不过是风寒,不碍事的。
赵珩心中一痛,转身对周班主厉声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周班主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赵珩坐在床边,看着秋棠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怜惜。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秋棠,你是不是在怪朕?
秋棠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草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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