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未拆封的夏天(2/2)
“这里以前是家糖果厂。”陈默指着斑驳的砖墙,“我爷爷在这儿工作了四十年。”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时候他总偷偷塞这个给我。”
苏晚含着糖看他。男生正对着砖墙拍照,侧脸的轮廓在逆光里成了好看的剪影。她突然想起他背包里的速写本,某一页画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图书馆里低头做题,笔尖的阴影落在嘴角——那是她自己。
回去的公交车上,苏晚靠在车窗上打盹。醒来时发现头歪在陈默肩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怕她摔下去。男生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像停着只黑色蝴蝶。
戒断
变故发生在深秋。陈默突然不再出现在图书馆,苏晚的习题集上断了红笔批注,画夹里的冰棒棍小房子落了层灰。
她在系楼门口堵到他时,他正和个穿红风衣的女生说话。女生踮脚给他整理围巾的动作很自然,像排练过千百遍。苏晚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不锈钢内胆撞出的闷响让陈默猛地回头。
他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很复杂,像幅被泼了墨的画。“苏晚?”他往前走了两步,风衣女生却拉住他的胳膊,指尖上的蔻丹红得刺眼。
那天的风特别大,吹得苏晚的围巾缠在脖子上。她看着陈默被女生挽着走进系楼,背影在落叶里越来越小,像被橡皮擦慢慢擦掉的铅笔印。
晚上苏晚收到陈默的消息:“对不起。”后面跟着个红色感叹号,像道无法逾越的墙。
她把所有红笔标注的习题集收进纸箱,却在最底下翻出那张篮球赛门票。票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认出是陈默的笔迹,在角落写着“第三排中间”。
建筑系的毕业展上,苏晚看到了陈默的设计。那是栋玻璃房子,庭院里种满蔷薇,阳光穿过玻璃时会在地上投出光斑,像散落的星星。解说牌上写着:“献给某个总在图书馆打瞌睡的姑娘。”
穿红风衣的女生站在陈默身边,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苏晚转身时撞到展架,模型上的蔷薇花瓣掉了一片,塑料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开始强迫自己忙碌。泡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示波器的波形图渐渐填满所有空隙。有次调试电路到凌晨,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特别圆,突然想起陈默说过,满月时适合画建筑夜景。
寒假回家前,苏晚去了趟老城区。糖果厂的砖墙被刷成了白色,巷口的石板路上,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给男生拍照,阳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像融化的金子。
她在那家烤冷面摊前站了很久。摊主认出她,笑着问:“还是加双蛋加里脊?”苏晚摇摇头,转身时发现眼泪正落在围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开春后苏晚换了手机号。新的笔袋里没有卡通贴纸的笔,草稿纸上的小人换成了标准电路符号。图书馆的位置换了靠窗的另一边,阳光正好落在习题集上,却再也照不出红笔标注的温度。
有天下雨,她撑着伞经过篮球场。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正在投篮,动作很像陈默。她站在栏杆外看了会儿,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鞋面上,像那年夏天烤冷面上的洋葱。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在图书馆等你,带了加冰的奶茶。”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手机壳,才按下删除键。
戒断反应最严重的时候,苏晚总会在深夜惊醒。她会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却在触到冰凉屏幕的瞬间想起,那个会在凌晨发图纸照片的人,已经不会再来了。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苏晚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前拍照,转身时看见陈默站在老位置,牛仔外套洗得更白了,手里抱着本建筑史图谱。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停下。穿红风衣的女生从后面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苏晚突然笑了,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阳光落在她的学士帽上,像落满了星星。
后来苏晚在朋友圈看到陈默的婚纱照。新娘不是红风衣女生,照片背景是那栋玻璃房子,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好。她点赞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划过了那条动态。
再后来,苏晚成了设计院的电路工程师。她画的电路图总是特别清晰,同事说像建筑图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精确到毫米的线路里,藏着某个男生用铅笔勾勒的小太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发着光。
有次加班到深夜,苏晚路过便利店,看见冰柜里的冰奶茶。她突然想起那个梅雨季的下午,男生把奶茶往她这边推的动作,杯壁上的水珠在图纸上晕开的蓝。
她买了杯加冰的奶茶,坐在路边慢慢喝。夜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苏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突然发现杯壁上的水珠,正顺着指缝慢慢滑落,像谁不小心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