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季风吹过的瞬间(2/2)
“为什么是月亮?”我把它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
“因为你总在晚上上班啊。”她转过身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周延,你想去南方吗?”
“不知道。”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白色连衣裙被风吹起小小的弧度,“可能会留在北方上大学吧。”
她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些,让我能跟上她的影子。
三
八月初的某个下午,林夏没来便利店。我站在收银台后,看了无数次门口的梧桐树下,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速写本上的那只蓝眼睛猫被我夹在工牌后面,棱角都磨圆了。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没考上。”她把画筒放在桌上,声音哑得厉害,“差了三分。”
南方的美术学院,她念叨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地方。我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画筒的边缘,那里的漆都被磨掉了一小块。
“没关系,”我搜肠刮肚才找到一句安慰的话,“可以再复读一年。”
“不了。”她摇摇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我爸妈让我去国外读预科。下个月就走。”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便利店的冷柜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可我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挺好的。”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国外的美术馆很多。”
“嗯。”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手链,“周延,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我们坐了两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市边缘的山顶公园。那天的晚霞特别美,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远处的城市像摊开的积木,亮着零星的灯火。
“你看,”她指着天边的云彩,“像不像我画里的颜色?”
“像。”我站在她身边,手腕上的月亮手链和她的星星手链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周延,”她突然转过头,眼睛在晚霞里亮晶晶的,“我喜欢你。”
风突然停了,蝉鸣也好像消失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晚霞的倒影,有远处的灯火,还有我的影子。
“我知道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很认真,“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个夏天,很开心。”
“我也是。”我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林夏,我也喜欢你。”
她笑起来,左边嘴角的梨涡里像盛了晚霞。我们坐在山顶的长椅上,谁都没再说话,直到最后一点霞光消失在天边。
下山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踮脚够薯片的样子。原来夏天这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拥抱,就要说再见了。
四
林夏走的那天,我在便利店上班。她没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只是前一天晚上发了条信息:“周延,月亮很亮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那天晚上的月亮确实很亮,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把那只蓝眼睛猫的画小心地折起来,放进钱包里。
九月,我去了北方的大学报到。宿舍窗外有棵梧桐树,和便利店门口的那棵很像,只是叶子落得更早。我常常在傍晚的时候坐在窗边,看着夕阳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林夏画里的光斑。
她偶尔会发邮件来,说国外的天空很蓝,说那里的美术馆很大,说她画了很多绿色的画。我回信告诉她北方的秋天很冷,告诉她我加入了摄影社,拍了很多关于夕阳的照片。
我们都默契地没再提那个山顶的傍晚,没提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第二年夏天,我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打开时,里面是幅画,画的是南方的热带雨林,和我们在美术馆看到的那幅很像,只是在浓密的绿色里,藏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画的右下角,除了林夏的签名,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季风吹过的瞬间,我很想你。”
那天晚上,我把画挂在宿舍的墙上,摸了摸手腕上的月亮手链。它已经有点褪色了,却依然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原来有些夏天,虽然短暂得像一场暴雨,却会在记忆里留下永远的潮湿。就像便利店冷柜的嗡鸣,像山顶的晚霞,像她笑起来时,左边嘴角那个盛着星光的梨涡。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林夏。听说她毕业后留在了南方,成了一名插画师,画了很多关于夏天和绿色的绘本。
我依然保留着那只蓝眼睛猫的画,夹在钱包里,棱角被磨得光滑。有时候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会突然想起那个暴雨的夜晚,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补全被雨水晕染的月亮。
原来有些遗憾,就像画里没画完的风景,留白的地方,反而更让人念念不忘。
就像她说的,季风吹过的瞬间,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