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苦夏(2/2)
林砚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时发现里面除了银行卡,还有张泛黄的照片。是沈亦舟和他妻子的合照,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女人的头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她以前最喜欢看芭蕾舞。”沈亦舟望着天花板,语气里有了些活气,“说等女儿长大了,就带她去看《天鹅湖》。”
林砚去银行取钱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柜台小姐数钱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沈亦舟舌尖的草莓糖,想起他女儿电话里的蛋糕,想起照片上那个笑起来眼睛发亮的女人。原来爱这东西,从来都不是甜的,是藏在骨头缝里的疼,是明知不可为偏要抓住的执念。
他把钱存进新办的卡里,又去玩具店买了个芭蕾舞娃娃。去沈亦舟女儿家时,小女孩正趴在桌上画蛋糕,奶油涂得满身都是。看到娃娃的瞬间,她眼睛亮了,抱着娃娃转了好几个圈。
“爸爸说,等我学会跳芭蕾,他就带我去见妈妈。”小女孩仰起脸,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叔叔,妈妈是不是也在天上看着我呀?”
林砚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远处的乌云压得很低,他好像能听到雷声在云层里滚动,像谁在低声哭泣。
沈亦舟去世那天,也是个闷热的夏天。林砚刚交完班,正准备回家,护士长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沈亦舟情况不好。他赶到病房时,沈亦舟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林砚走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我把钱给你女儿了,舞蹈班也报了。她说以后要当芭蕾舞演员。”
沈亦舟的眼睛动了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他张了张嘴,林砚凑过去,听到他用气声说:“告诉她……爸爸赢了。”
心电图变成直线的那一刻,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盖在沈亦舟身上的白布,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浑身是血地被推进来,眼睛里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后来林砚去看过沈亦舟的女儿几次。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芭蕾舞裙,在练功房里旋转跳跃,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像极了照片上的女人。有次她停下来,指着窗外的梧桐说:“叔叔你看,那片叶子落下来的样子,像不像妈妈在跳舞?”
林砚抬头望去,一片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飘,在风里翻卷、挣扎,最终落在地上,融进泥土里。他忽然明白,有些爱注定要带着伤痛,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灼伤自己,还是忍不住要靠近那点光。
就像沈亦舟用生命最后的力气,为女儿撑起的那片晴空;就像那个在车祸中消失的女人,永远活在丈夫和女儿的记忆里;就像他自己,明明见惯了生死,却还是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离去,在某个蝉鸣不止的午后,突然红了眼眶。
秋天下第一场雨的时候,林砚收到一个包裹,是沈亦舟的女儿寄来的。里面是张画,画着三个手拉手的人,在旋转木马上笑着。画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叔叔,爸爸说妈妈在天上跳芭蕾呢。
他把画贴在值班室的墙上,旁边是那颗被沈亦舟含过的草莓糖的糖纸,已经泛黄发脆,却还留着淡淡的甜味。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砚望着那张画,忽然笑了。原来所有的苦痛,最终都会变成温暖的光,照亮往后的路。就像疼痛是爱的勋章,没有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疼,又怎么会懂得刻骨铭心的爱。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是新的病人需要特护。林砚深吸一口气,拿起听诊器往外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依旧刺鼻,但他的脚步很稳,像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因为他知道,总有些爱,值得我们忍受所有的苦痛,拼尽全力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