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无声的潮(2/2)
他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手里攥着的物理笔记被捏出了褶皱——那上面有他特意整理好的动量定理例题,本来想送给她的。
开春后,学校组织去郊外写生。沈念坐在湖边的柳树下,画板上是粼粼的波光和远处的青山。林砚背着画板在不远处徘徊了很久,终于选了个能看见她侧脸的角度坐下。他假装在画湖景,铅笔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她的轮廓:垂到肩头的碎发,被风吹起的衣角,还有落在画板上的那片柳叶。
午饭时,张昊撞了撞他的胳膊:“看沈念那边,她好像在看你。”
林砚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像是被吓到似的,慌忙低下头去,耳根却红了。他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却只是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写生结束时,沈念的画板不小心掉进了湖里。林砚跳下去把画板捞上来时,浑身都湿透了。她拿着纸巾想帮他擦脸上的水珠,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先披上吧,别感冒了。”
他接过外套,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柠檬香味。那天晚上,他把湿掉的外套洗干净,晾在阳台上,看着月光透过布料的纹路落在地板上,像她画板上那些温柔的笔触。
初三的夏天来得格外早,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模拟考的排名贴在公告栏前,林砚在人群里看见沈念的名字排在他后面第五位。他正想去找她,却看见她被几个女生拉着往教室走,其中一个笑着说:“听说林砚报了市一中,你要不要也报那里?”
他听见她小声说:“我可能考不上……”
那天下午,林砚在她的物理课本里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市一中近三年的录取分数线,还有一行小字:“你可以的。”
毕业典礼那天,每个人都在互相在纪念册上签字。林砚拿着纪念册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念的座位前。她正在给别人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站在旁边等了很久,直到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要签字吗?”
他点点头,看着她在纪念册的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轮到他给她签字时,他握着笔的手在发抖,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团,最后只写下“前程似锦”四个字。
散场时,同学们在校门口互相拥抱告别。林砚看见沈念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捏着纪念册,像是在等什么。他的脚步顿了顿,张了张嘴,却听见张昊在身后喊他:“林砚,走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去时,香樟树下已经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谁没说出口的叹息。
九月的市一中,林砚在高一(3)班的名单上没找到沈念的名字。他去教务处查了新生名单,才知道她最终报了另一所学校。那天下午,他在操场边坐了很久,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极了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的连衣裙。
后来的某一天,林砚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个银色的蝴蝶别针。他忽然想起初三最后一节班会课,沈念的领口空荡荡的,他当时以为是她忘了戴。而在她的纪念册里,夹着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1500米报名表,背面有他没写完的话:“其实那天,我是想告诉你……”
多年后同学聚会,张昊喝多了,拍着林砚的肩膀说:“你不知道吧,当年沈念为了能和你考同一所高中,每天学到凌晨,最后却因为志愿表填错了……”
林砚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像那年落在图书馆桌上的阳光。他忽然想起写生那天,她画板上除了湖光山色,角落里还有个模糊的背影,背着画板站在柳树下;想起平安夜那个贴着小熊便利贴的苹果,和他藏在书包里没送出去的那一个;想起无数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两人同时加快的脚步和发烫的耳根。
散席时,有人提起沈念,说她大学毕业后去了南方,成了一名美术老师。林砚走到楼下,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扑过来,和很多年前那个九月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蝴蝶别针,忽然明白有些心动就像潮汐,涨起来的时候汹涌澎湃,退下去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只在沙滩上留下一些无人知晓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同学群里发的照片,是初三那年的毕业照。他放大照片,看见自己站在第一排,眉头微微皱着,而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念正低着头,嘴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领口别着枚银色的蝴蝶别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潮。只是当潮水终于漫过堤岸时,他们早已站在了时光的两岸,隔着无法回头的河流,望着彼此消失在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