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罗生门之畔(2/2)
其实,王掌柜和赵木匠有仇。去年,赵木匠给绸缎庄做的一批货柜,因木料受潮有点变形,王掌柜扣了尾款,赵木匠上门理论,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王掌柜放话:“你这手艺人,没眼力见儿,往后别想在我这儿讨生意!”赵木匠也倔,回怼:“您这掌柜的,没良心,我就算饿死,也不伺候您!”后来,王掌柜听说赵木匠接了城里大商户的订单,眼热又嫉恨,觉得赵木匠断他财路。昨夜,他本想找赵木匠再理论,路过工坊时,却看见个高大的身影翻墙进去,好奇心驱使下,他躲在墙角,听见里面传来争吵:“你私改木料账,坑我工钱,今天不给说法,没完!”是赵木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怒。另一个声音凶狠:“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批货是你自己验收的,现在想赖账?”王掌柜没敢进去,等那人离开,他才敢探头,却只看见赵木匠蹲在地上,身影颓丧。他本想再等等,看能不能抓赵木匠把柄,可家里突然来人找,就先走了。今早听说赵木匠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怕昨夜的事被牵连,便把脏水往翠娘身上泼,反正一个寡妇,没人会深究。
第三章:伙计的视角
绸缎庄的小伙计阿福,在账房外听得心慌。他是个机灵孩子,平常没少受赵木匠照顾。赵木匠给绸缎庄送货时,总会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哄得阿福开心。阿福也知道王掌柜和赵木匠不对付,昨夜他跟着王掌柜去工坊附近,躲在更远的树后,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周正离开绸缎庄后,阿福偷偷溜去衙门,在墙角等了好久,才敢拉住周正的衣角:“官爷,我、我有话说……”他把昨夜看见的、听见的,都抖落出来,末了,眼泪汪汪:“官爷,赵大叔是好人,您可别信掌柜的胡话。”周正摸摸他的头,承诺会查清楚,阿福这才抽抽搭搭地走了。
可阿福没说全,他心里还藏着件事。有回帮王掌柜整理库房,他发现账本上有几笔糊涂账,金额和赵木匠工坊的货款对上。他怀疑王掌柜私吞货款,故意刁难赵木匠。但他只是个小伙计,不敢声张,只能把这份疑虑,埋在心底,盼着周正能揭开真相,还赵木匠清白,也让王掌柜的恶行暴露。
第四章:神秘人的视角
在小镇外的破庙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啃着冷硬的馒头。他就是昨夜和赵木匠争吵的人,叫孙二,是个走南闯北的工匠。
孙二狠狠咬了口馒头,眼里闪过恨意:“那赵木匠,看着老实,实则黑心!”他跟赵木匠合伙接了城里的活,说好均分木料钱,可结账时,赵木匠却扣了他一半工钱,说木料损耗大。孙二不服,找去理论,两人在工坊里推搡起来,孙二怒急了,威胁“你不给说法,别想好过”,可他真没杀人。离开工坊后,他去了镇上的小酒馆,跟酒保抱怨了半宿,酒保能作证。
可孙二也有隐瞒。他嗜赌,在城里输光了工钱,急红了眼才找赵木匠要钱。他知道赵木匠为人好面儿,不会把他赌钱的事说出去,想唬住赵木匠讹笔钱,压根没想过闹出人命。后来在酒馆,他越想越怕,怕赵木匠真追究,天没亮就躲去了破庙,想等风头过了再走。他满心懊悔,却不知,自己的一时贪念,成了搅动小镇“真相”浑水的又一棒。
第五章:捕头的视角
周正把这些人的话在心里捋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拼一个破碎的瓷瓶,怎么都找不准契合的碎片。他又去了工坊,在刨花堆里仔细翻找,发现一块带血的布料碎片,颜色暗沉,看着像上等绸缎。他心里一动,揣着碎片去了绸缎庄,比对王掌柜的存货,果然,是王掌柜店里的料子。
王掌柜被带到衙门时,脸白得像张纸。周正把碎片往他面前一放:“说说吧,昨夜你在工坊外,到底干了啥?”王掌柜瘫在地上,终于说了实话。他承认,后来看孙二离开,想进去找赵木匠算账,借着酒劲(他离开家后去喝了酒壮胆),两人又起了争执,推搡间,赵木匠后脑勺磕在刨刀上,当场没了气。他慌了神,把尸体拖到刨花堆,想伪造成意外,又怕被发现,才编了翠娘的谎话转移视线。
真相大白时,小镇的夕阳正把云彩染成血红色。翠娘得知真相,瘫坐在门槛上,眼泪无声地流,她怪自己当时没敢站出来;阿福攥着衣角,为赵木匠的遭遇难过;孙二在破庙听得消息,呆坐良久,为自己的莽撞悔恨。周正望着小镇炊烟袅袅,知道所谓“真相”,不过是不同人站在各自视角,或隐瞒、或歪曲、或误读的拼凑,可当所有视角碎片归位,那个被掩埋的、冰冷的真实,才终于露出了狰狞又无奈的面容——人性的复杂,让“真相”成了最艰难的求解,可唯有直面,才能让逝者安息,让生者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