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昨日之影（2/2）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砚砚，明天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王阿姨说她侄子不错，人很老实，你们见一面？”

林砚叹了口气：“妈，我明天有事，可能回不去。”

“什么事比终身大事还重要？你都三十了，再挑剔就真成老姑娘了。”母亲的语气带着不满。

“我不是挑剔，是没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吗？人家有房有车，工作稳定，对你又好，你还想怎么样？”

林砚不想争辩，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可她们说的“好”，并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要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汇成的灯河。这座城市越来越繁华，越来越喧嚣，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岛，漂浮在这片喧嚣里，找不到停靠的岸。

她想起十年前，她和张萌躺在宿舍的床上，聊到深夜。张萌说：“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钱，买一套大房子，把我爸妈接来住。”她说：“我想找一个懂我的人，一起看遍世间风景，老了就去一个安静的小城，开一家书店。”

后来张萌真的赚了很多钱，在一线城市买了房，却也成了工作狂，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而她，既没有找到懂她的人，也没能去成安静的小城。

她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翻译网站。上面有很多待翻译的文章，有散文，有小说，有诗歌。她随便点开一篇，是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

“因为美无非是

我们恰巧能够承受的

恐怖之开端，而我们之所以惊羡它，

则是因为它宁静得不屑于摧毁我们。”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文档，开始敲击键盘。指尖触到键盘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像是找到了丢失已久的钥匙。

她翻译得很慢，很多地方要反复推敲，查词典，查资料。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她才翻译完第一段。看着屏幕上自己敲出来的文字，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只要轻轻拂去，它依然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关掉文档，没有保存。她知道，自己可能明天就会忘记今天的冲动，继续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可至少此刻，她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眼神也不如从前明亮，可那又怎样呢？这就是现在的她，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依然在某个瞬间，会想起曾经的自己的人。

在所有失去的人里，她最怀念的，是那个无所畏惧、眼里有光的自己。可或许，怀念本身，就是一种寻找。寻找那个被遗忘的自己，寻找那些被辜负的时光，寻找一条通往初心的路。

她拿起手机，给张萌发了条消息：“有空吗？出来吃个麻辣烫吧，我请。”

然后，她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落满灰尘的《百年孤独》，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了第一页。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的脸上。

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也许，她可以试着，一点点找回那个失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