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雪落圣诞夜（1/2）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末就飘了第一场雪，稀稀拉拉的，像撒了一把白砂糖。可到了十二月下旬，雪就下得没了分寸，纷纷扬扬的，把整座小城裹成了一个蓬松的。屋顶、树梢、街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空气都带着冷冽的甜意。
城南的老家属院，是这片城区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红砖楼挨挨挤挤地站着，墙根下堆着过冬的大白菜，窗台上摆着腌咸菜的坛子，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围巾和手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平安夜这天，雪下得尤其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把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林小满蹲在自家单元楼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雪，正在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已经有了身子和脑袋，她正用两颗黑纽扣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胡萝卜是妈妈早上买菜剩下的，尖尖的，插在雪人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小满！快回家！外面冷！”妈妈的声音从三楼的窗户里飘出来，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林小满仰起头，对着窗户挥了挥手：“妈！再等会儿！我把雪人堆好！”
她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鼻尖上沾着一点雪花，亮晶晶的。她最喜欢冬天，最喜欢下雪天，因为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能盼着圣诞节的礼物——虽然妈妈说，圣诞老人是外国人的爷爷，不一定会来中国的小城。
可林小满不信。她觉得，圣诞老人的雪橇飞得快，肯定能跨过山和大海，来到她的家门口。
就在她把最后一把雪拍在雪人脑袋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很轻，却很清晰。
林小满转过身，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好奇地看着她的雪人。
小男孩和她差不多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边沾着雪花，像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装着两汪融化的蜂蜜，鼻梁高高的，皮肤白得像雪。
林小满愣住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外国人。
小男孩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中国小姑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对着林小满，露出了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容。
“你是谁？”林小满先开了口，声音脆脆的，像刚敲开的冻柿子。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我叫托马斯。我爸爸是……是大学的外教，我们……刚搬到这里。”
他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了半天，才慢慢吐出来。
林小满恍然大悟。她知道，家属院旁边的大学里，有很多外国老师。她还听班里的同学说过，有个外教的孩子，和他们一样大。原来，就是眼前这个托马斯。
“我叫林小满。”林小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这是我堆的雪人。”
托马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快步走过来，蹲在雪人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雪人的脑袋。
“它……它好可爱。”托马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我从来没堆过雪人。”
“啊？你没堆过雪人？”林小满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国家不下雪吗？”
托马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下……下雪，但是……但是我爸爸工作很忙，没有时间……陪我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失落。
林小满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软了。她想起自己每次堆雪人，爸爸都会在旁边帮忙，给雪人安胳膊，系围巾。她觉得，托马斯有点可怜。
“没关系！”林小满拍了拍胸脯，像个小大人，“我教你！我们再堆一个！堆一个更大的！”
托马斯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真的吗？”
“当然！”林小满说着，就抓起一把雪，塞进托马斯的手里，“你看，先把雪攥成一个小球，然后在地上滚，越滚越大！”
托马斯学着林小满的样子，把雪攥成小球，然后放在地上，慢慢滚起来。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小球滚着滚着，真的变大了。
“哇！”托马斯惊喜地叫出声，眼睛里满是兴奋。
林小满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觉得，这个外国小男孩，有点傻乎乎的，但是很可爱。
两个人一起忙活起来。林小满负责滚雪人的身子，托马斯负责滚雪人的脑袋。雪下得很大，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托马斯的中文还是不太好，说话磕磕绊绊的，但是林小满很有耐心，他说不清楚的地方，她就猜，猜不对，就比划。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家属院的其他人，都好奇地从窗户里探出头，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扎羊角辫的中国小姑娘，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男孩，在漫天飞雪里，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阳光偶尔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雪人要有胳膊！”林小满跑到旁边的绿化带里，捡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身子两侧。
托马斯看着她，也跟着跑过去，捡了一根更粗的树枝。“这个……这个更好！”
林小满接过树枝，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这个当胳膊，更结实！”
他们又找了两颗纽扣，给雪人安上眼睛，找了一根红布条，给雪人系上围巾。红布条是林小满从家里拿出来的，是妈妈的旧围巾上拆下来的。
最后，林小满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雪人的嘴里。
“好了！大功告成！”林小满拍了拍手，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的雪人。
这个雪人比刚才那个大多了，戴着红围巾，嘴里叼着一颗水果糖，歪着脑袋，看起来憨态可掬。
托马斯看着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伸出手，拉了拉林小满的羊角辫，小声说：“谢谢你，小满。我……我今天很开心。”
林小满的脸有点红，她拍开他的手，假装生气地说：“不许拉我的辫子！”
托马斯连忙把手缩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在这时，林小满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饿了。”
托马斯也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我……我也饿了。”
林小满想了想，眼睛一亮：“走！去我家！我妈妈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烤红薯！”
托马斯的眼睛更亮了。他听说过中国的糖醋排骨，爸爸的同事请他们吃过一次，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好！”托马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小满拉着托马斯的手，朝着单元楼里跑去。托马斯的手暖暖的，和林小满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很舒服。
雪还在下着，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身后，落在那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身上。
林小满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糖醋排骨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烤红薯放在烤箱里，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听到敲门声，妈妈擦了擦手，跑去开门。看到林小满拉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她愣了一下。
“妈！这是托马斯！他是外教的儿子！”林小满迫不及待地介绍道，“我们一起堆了雪人！他还没吃过你做的糖醋排骨呢！”
妈妈笑了起来，弯下腰，对着托马斯温柔地说：“你好呀，托马斯。快进来吧，外面冷。”
托马斯有点害羞，小声地说：“阿姨好。”
妈妈把他们拉进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屋里暖烘烘的，暖气开得很足。托马斯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看起来更像一个小绅士了。
“快来洗手！”妈妈把他们领到卫生间，递给他们两条毛巾，“洗完手，就可以吃饭啦！”
林小满和托马斯洗了手，擦干了脸，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餐桌旁。
餐桌上，摆着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盘刚烤好的红薯。红薯的皮烤得焦焦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哇！好香啊！”托马斯忍不住赞叹道，中文说得流利了一些。
“快尝尝！”林小满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托马斯的碗里，“这是我妈妈的拿手好菜！”
托马斯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着鲜嫩的排骨，在嘴里化开，味道好得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托马斯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比……比上次吃的，还要好吃！”
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林小满也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托马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个烤红薯，剥开皮。金黄的果肉露出来，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林小满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觉得，这个外国小男孩，吃起东西来，像一只小松鼠，可爱极了。
吃完饭，林小满拉着托马斯，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她的房间不大，但是很温馨。墙上贴着卡通贴纸，书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了童话书。
“这些都是我的书！”林小满指着书架，骄傲地说，“有《白雪公主》，有《小红帽》，还有《西游记》！”
托马斯走到书架前，好奇地看着那些书。他认识一些汉字，但是不多。他拿起一本《白雪公主》，翻了翻，指着上面的插图，说：“这个……这个我知道！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哇！你也知道！”林小满惊讶地说，“我妈妈说，这个故事，是外国人写的。”
托马斯点了点头：“嗯！我……我小时候，妈妈经常给我讲。”
提到妈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小满知道，托马斯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她听妈妈说的。
林小满拉了拉他的手，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我给你讲中国的故事！我给你讲孙悟空！他会七十二变！会翻筋斗云！可厉害了！”
托马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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