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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雁门关外雁南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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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细雨,斜斜地织着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雁门关外的荒草坡。

萧峰的手掌停在半空,离阿朱的心口不过寸许。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混着眼眶里滚烫的液体,砸在阿朱苍白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那颗心,跳得急促却有力。

“大哥……”阿朱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萧峰混沌的神志。

他猛地收回掌力,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方才,他误信了康敏的谗言,以为段正淳就是当年杀害他父母、逼死他师父的带头大哥。他在青石桥上约战段正淳,却不想,阿朱竟易容成段正淳的模样,替心上人受了这一掌。

降龙十八掌何等刚猛,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挨了这一掌也未必能活。可阿朱,偏偏就活了下来。

是萧峰最后关头的犹豫,是阿朱心口那枚小小的银锁片——那是段正淳当年送给阮星竹的定情信物,阿朱贴身戴了十几年,竟在生死关头,替她挡了半分掌力。

“阿朱!阿朱!”萧峰扑跪在地,颤抖着将阿朱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冰凉,嘴唇泛着青紫,可那微弱的鼻息,却让萧峰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他不敢多想,抱起阿朱,施展轻功,朝着雁门关内狂奔。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可他怀里的人,却像是他的命根子,他紧紧抱着,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萧峰终于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他踹开虚掩的庙门,抱着阿朱冲了进去。

庙里积满了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萧峰顾不上这些,他将阿朱轻轻放在神台后的干草堆上,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撕开自己的衣襟,撕下里面相对完好的里衬,又从行囊里掏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阿朱心口的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萧峰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每碰一下,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大哥……”阿朱又低唤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萧峰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心里一阵酸涩。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

“阿朱,你别说话。”萧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朱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大哥,我……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知道,萧峰的降龙十八掌有多厉害。她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她看着萧峰憔悴的模样,心里疼得厉害。她知道,他恨段正淳,恨那个所谓的“带头大哥”,可她更知道,段正淳并非他要找的人。

“大哥,”阿朱喘了口气,费力地说,“段……段王爷不是带头大哥。我听我娘说过,当年……当年带头大哥的武功路数,和段王爷截然不同。康敏……康敏她骗了你。”

萧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阿朱。

这些日子,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报仇,竟从未怀疑过康敏的话。阿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是啊,段正淳的武功,以一阳指和段氏剑法见长,轻灵飘逸,和当年那些黑衣人刚猛狠辣的路数,确实天差地别。

“是我……是我太蠢了。”萧峰一拳砸在地上,青石地面应声而裂,“我竟被一个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差点……差点害死了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他看着阿朱苍白的脸,恨不得替她受了这苦楚。

阿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更疼。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萧峰的手腕:“大哥,不怪你。是我……是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易容成段王爷的样子。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杀错人,不想看到你后悔一辈子。”

萧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知道,阿朱是为了他。这个姑娘,总是这样,处处替他着想,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他有半分委屈。

“阿朱,”萧峰握紧她的手,声音哽咽,“等你好了,我再也不报仇了。什么带头大哥,什么血海深仇,都比不上你。我带你去塞外,去骑马,去放羊,再也不回中原这个是非之地了。”

阿朱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她一直盼着,盼着能和萧峰一起,去塞外过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好啊,”她笑着说,眼里却淌下泪来,“大哥,我等你。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塞外。那里的天,一定很蓝,草一定很绿。”

萧峰点了点头,用力攥着她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

山神庙外,雨还在下。可庙里的两个人,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一夜,萧峰守在阿朱身边,寸步不离。他时不时地给她喂水,给她换药。阿朱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过来,看到萧峰守在身边,就会露出安心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庙顶的破洞,照了进来,落在阿朱的脸上。

阿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萧峰趴在床边,睡得正沉。他的眉头,还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阿朱看着他疲惫的脸庞,心里一阵心疼。她知道,这几天,他一定累坏了。

她轻轻抬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萧峰抓住了。

萧峰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阿朱醒着,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阿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阿朱笑了笑,“大哥,我饿了。”

萧峰一听,立刻站起身:“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

他走出山神庙,在附近的山林里转了一圈,打了一只山鸡,又采了一些野果。他生起火,烤了山鸡,又将野果洗干净,端到阿朱面前。

阿朱吃了一点烤鸡,又吃了几颗野果,精神好了许多。

萧峰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阿朱,等你再恢复几天,我们就离开这里。”萧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先去江南,找你爹娘,然后再一起去塞外。”

阿朱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她还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只听阮星竹说过,她的父亲是段正淳,母亲是阮星竹。她不知道,他们见到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

又过了几日,阿朱的伤势渐渐好转,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萧峰收拾好行囊,抱着阿朱,离开了山神庙。

他们一路南下,朝着江南走去。

路上,萧峰将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阿朱。他告诉她,自己本是契丹人,名叫萧峰,是辽国珊军总教头萧远山的儿子。他告诉她,当年雁门关外的惨案,是中原武林人士误会了他的父亲。

阿朱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的惊讶。她早就知道,萧峰不是汉人。可那又怎样?在她心里,萧峰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她的大哥。

“大哥,”阿朱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你都是我的大哥。我永远都跟着你。”

萧峰看着她,心里一阵感动。他紧紧地抱着阿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路风尘仆仆,他们终于来到了江南。

江南的春天,烟雨朦胧,杨柳依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摇晃晃地划过水面,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萧峰带着阿朱,来到了阮星竹居住的小镜湖畔。

阮星竹看到阿朱,先是一愣,随即泪如雨下。她冲上前,紧紧地抱着阿朱,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儿,我的儿……”

段正淳也在一旁,看着阿朱,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他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峰拦住了。

“段王爷,”萧峰看着他,语气平静,“当年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我知道,你不是带头大哥。”

段正淳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他知道,萧峰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阮星竹拉着阿朱的手,嘘寒问暖。阿朱看着眼前的母亲,心里满是温暖。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娘亲。

在小镜湖畔住了几日,阿朱和阮星竹的感情,越来越深厚。段正淳也时常来看她,给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阿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心里暖暖的。

可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归宿。她的归宿,是和萧峰一起,去塞外,过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几日后,阿朱向阮星竹和段正淳辞行。

阮星竹舍不得女儿,眼圈红红的:“朱儿,你真的要走吗?留下来,陪在娘身边,好不好?”

阿朱摇了摇头,看着萧峰,眼里满是眷恋:“娘,我要跟大哥走。我们要去塞外,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段正淳叹了口气,拍了拍萧峰的肩膀:“萧峰,阿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

萧峰郑重地点了点头:“段王爷放心,我萧峰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阿朱。”

阮星竹知道,留不住女儿。她只能含泪,为阿朱收拾行囊,给她准备了许多金银首饰和衣物。

离开小镜湖的那天,阮星竹和段正淳送了他们很远。直到看不见小镜湖的影子,阿朱才回过头,对着远方,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她不后悔,因为,她的身边,有萧峰。

他们一路向北,朝着塞外走去。

越往北走,风景越是辽阔。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白。草原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绿毯,铺展在天地之间。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牧马人骑着马,挥舞着马鞭,放声高歌。

阿朱看着眼前的景象,兴奋得像个孩子。她拉着萧峰的手,在草原上奔跑,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

萧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这才是阿朱想要的生活,也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们在草原上找了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安了家。萧峰用木头和茅草,盖了一间简陋的屋子。屋子不大,却很温馨。

白天,萧峰去草原上打猎,阿朱就在家里,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晚上,他们坐在屋前的草地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草原上的风声,聊着天。

有时候,萧峰会给阿朱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他在少林寺的日子,讲他在丐帮的那些年。阿朱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有时候,阿朱会给萧峰唱江南的小调,歌声婉转,像江南的烟雨,温柔了岁月。

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萧峰渐渐忘记了中原的那些是非恩怨,忘记了自己的身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他的身上,流着契丹人的血。他的父亲,还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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