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糖渣纪年（1/2）
第一章碎玻璃上的月考卷
周棠觉得，高二那年的秋天，是被碾碎的玻璃渣子堆起来的。
风里卷着香樟叶的碎屑，刮在脸上有点疼。她抱着一沓刚发下来的月考卷，红着眼眶往教学楼后面的梧桐巷走。巷子里没人，只有几棵老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把卷子摊开。
数学58分，红色的数字像一道血痕，刻在白纸上。
班主任找她谈过话了，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字字诛心。“周棠，你以前不是这个成绩的。是不是最近心思没在学习上？”她低着头，没敢说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上课的时候明明听得很认真，可一到做题，那些公式就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抓不住。
同桌林薇薇是年级第一，永远的云淡风轻。刚才发卷子的时候，林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分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她蹭到似的。周棠看见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和林薇薇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初一到高一，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一起在晚自习偷偷传纸条。可是上了高二，文理分科之后，一切都变了。林薇薇选了理科，进了实验班，她选了文科，留在了普通班。她们的教室隔了两层楼，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周棠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就像这张月考卷，满是红叉，狼狈不堪。
“喂，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一个清冽的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周棠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江逾白。
周棠认识他。他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神，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长得又帅，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听说他篮球打得特别好，每次篮球赛，场边都围满了女生。
周棠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逾白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奶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瞥了一眼周棠摊在石墩上的卷子，挑了挑眉：“数学58分？”
周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去收卷子，声音带着点哭腔：“要你管。”
江逾白没笑她，只是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递到她面前。
“喏，吃颗糖。甜的，能让人开心点。”
奶白色的糖块躺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心里，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甜的，暖暖的，好像真的把心里的那些酸涩，冲淡了一点。
“谢谢。”她小声说。
江逾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靠在梧桐树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周棠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奇怪。学神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会有空在这里晒太阳？
“你不用学习吗？”她忍不住问。
江逾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学累了，出来透透气。”他顿了顿，又说，“你也别太难过。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周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卷子，小声说：“可是我已经考砸好几次了。”
“那又怎么样？”江逾白说，“谁规定一定要考高分？你不是文科生吗？你的作文写得很好啊。上次全校作文比赛，你拿了一等奖，我记得。”
周棠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件事。
那次作文比赛，她写的是外婆家的老槐树，得了一等奖。颁奖典礼那天，她站在主席台上，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她不知道，江逾白也在台下。
“你……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问。
江逾白笑了笑：“我看过你的作文。写得很温暖。”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周棠的心头。
那一刻，周棠觉得，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好像被这颗奶糖的甜味，一点点抚平了。
她抬起头，看向江逾白。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泉。
这个秋天，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第二章糖纸里的偷瞄
从那天起，周棠的高中生活里，多了一颗奶糖的甜味。
她还是会为了数学成绩发愁，还是会在看到林薇薇的满分卷子时，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但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梧桐巷里偷偷哭了。
因为她知道，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会笑着递给她一颗奶糖，告诉她，作文写得好，比数学考高分更重要。
周棠开始留意江逾白的身影。
她会在课间操的时候，偷偷往理科实验班的队伍里看。他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她会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等他打完饭，然后看着他端着餐盘，和一群男生说说笑笑地找位置坐下。
她会在晚自习放学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敢上前跟他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种偷偷摸摸的喜欢，像藏在糖纸里的秘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慌张。
有一次，周棠去图书馆借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逾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亮，笑着说：“好巧。”
周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攥着衣角，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好巧。”
“你来借书？”江逾白问。
“嗯。”周棠点了点头，“我想借一本……一本散文。”
江逾白把手里的书递给她：“这本《百年孤独》，我刚看完。写得很好，你可以看看。”
周棠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谢谢。”
“不用谢。”江逾白笑了笑，“对了，下周六学校有篮球赛，我参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
周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我会去的。”
江逾白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
那几天，周棠的心情，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每天都在盼着周六的到来，甚至偷偷拿出了压在箱底的白色连衣裙，准备那天穿。
周六那天，阳光明媚。
篮球场上挤满了人，女生们手里拿着横幅和荧光棒，兴奋地喊着江逾白的名字。周棠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踮着脚尖，努力地往前看。
江逾白穿着红色的篮球服，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进球，都引来一阵欢呼。
周棠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她觉得，这个男生，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逾白擦着汗，往人群里看。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落在了周棠的身上。
他对着她，笑了笑。
周棠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赶紧低下头，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比赛结束后，江逾白所在的队伍赢了。他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庆祝胜利。周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舍不得离开。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摆脱了人群，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颊泛红，笑容灿烂。
“你来了。”他说。
“嗯。”周棠点了点头，“你打得真好。”
江逾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她：“奖励你的。”
周棠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奶香味，比以前更甜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江逾白说，“对了，你借的那本《百年孤独》，看完了吗？有什么感想？”
周棠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完了。我觉得，布恩迪亚家族的命运，太让人唏嘘了。”
江逾白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看得很认真。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独一无二的书。你的书，也很精彩。”
周棠的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阳光，盛着笑意，也盛着她的影子。
那一刻，周棠觉得，高中这颗混着玻璃渣子的糖，好像变得格外甜。
第三章玻璃渣子堆里的争吵
高二下学期，学业越来越重。
每天的试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周棠的数学成绩，还是没有起色。她每天熬夜刷题，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可每次考试，成绩还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班主任又找她谈了话，这一次，语气严厉了很多。“周棠，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重点大学了，连二本都悬。你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紧！”
周棠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希望？
回到教室，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林薇薇走了过来，把一张数学卷子放在她的桌子上。“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你看看吧。也许对你有帮助。”
周棠抬起头，看着林薇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丝真诚。
周棠的心里，五味杂陈。她接过错题集，小声说：“谢谢。”
林薇薇笑了笑：“我们以前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客气什么。”
那一刻，周棠觉得，心里的那道隔阂，好像在慢慢消融。
她们又开始像以前那样，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晚自习讨论题目。林薇薇会耐心地给她讲数学题，她会给林薇薇讲历史故事。
周棠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不全是玻璃渣子。
可是，好景不长。
一次模拟考试，周棠的数学成绩考了72分，虽然还是不高，但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她很开心，拿着卷子去找林薇薇，想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走到林薇薇的座位旁，听见林薇薇正在和同桌说话。
“你说周棠啊，她这次数学考了72分，还不是抄我的。”
“真的假的？我看她最近跟你走得很近，原来是为了抄你的作业啊。”
“可不是嘛。以前她成绩挺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越学越回去了。”
周棠手里的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薇薇和她的同桌，猛地转过头，看见周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棠……我……”林薇薇想解释。
周棠没有听她说话，她捡起地上的卷子，红着眼睛，转身跑出了教室。
她又跑到了梧桐巷。
秋天的风，比以前更冷了。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蹲在石墩旁，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她和林薇薇的友谊，可以回到从前。她以为，林薇薇是真心想帮她。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那些所谓的帮助，不过是林薇薇的施舍。那些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棠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玻璃渣子割得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抬起头，看见江逾白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颗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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