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晚霞漫过试卷角（1/2）
一
晚读课的预备铃响时，林知夏正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西天的晚霞漫过教学楼的红砖墙。橘粉色的云絮像被揉碎的糖纸，飘在灰蓝的天空里，把光秃秃的杨树枝桠染成了暖金色。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冷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也吹得桌角的数学试卷哗啦啦响。
“林知夏，又走神？”
后座的男生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林知夏回头，撞进陈也含笑的眼眸里。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划出漂亮的弧线，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散漫。
“要你管。”林知夏白了他一眼，转回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陈也却没罢休，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看晚霞呢？再看，数学卷子又要写不完了。”
林知夏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攥紧了手里的笔，笔尖在试卷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颗落在白纸上的痣。
这是高三的冬天，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八十天。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翻得卷了边，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试卷和教辅书，像一座座小小的书山。林知夏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左边是讲台上的倒计时牌，右边是窗外的晚霞，一边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一边是偷来的、转瞬即逝的浪漫。
她的成绩不算拔尖，卡在一本线的边缘，像悬在半空中的风筝，风一吹就晃。数学是她的软肋，每次考试都像一场劫难，那些绕来绕去的函数和几何，总能把她绕进死胡同里。而陈也不一样，他是班里的尖子生，尤其擅长数学，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也是班里很多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林知夏和陈也做了三年同桌，从高一的青涩懵懂，到高三的兵荒马乱，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他总爱逗她，抢她的零食，借她的笔记，在她写不出题的时候，用笔杆敲她的脑袋，然后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到她面前。而她，总是嘴上嫌弃他，心里却偷偷记着他的好。
就像现在，她对着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愁眉不展，陈也已经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递了过来，字迹龙飞凤舞，却又清晰工整。
“诺，给你抄。”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戏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知夏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她拿起笔，小心翼翼地把步骤抄在试卷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教室里的翻书声、写字声混在一起，成了高三特有的旋律。
晚读课的铃声正式响起，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林知夏捧着语文书，目光却又飘向了窗外。晚霞渐渐褪去了颜色，天空变成了深紫色，像一块被染透的绸缎。她想起陈也刚刚说的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翻过高考这座山，外面的风景，会是什么样子的？
二
第一次注意到陈也，是高一的开学典礼。
那天的阳光很烈，林知夏站在队伍里，被晒得头晕眼花，手里攥着刚发的军训服，布料粗糙得磨手。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嗡嗡的，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她忍不住抬头，看见站在队伍前排的陈也。他穿着白色的T恤，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了一汪清泉。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军训服，耳根却烫得厉害。
后来分座位，班主任按身高排，她和陈也成了同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坐在里面，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低头写字时长长的睫毛，看见他笑起来时的梨涡。
高一的日子很轻松，没有高三的紧张，也没有成堆的试卷。陈也总爱上课偷偷看漫画，被老师发现了，就推到她面前，让她帮忙掩护。她嘴上骂他调皮，却还是会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老师的视线。他也会在她忘记带早餐的时候，把自己的面包分她一半，会在她体育课崴了脚的时候，背着她去医务室，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本封面是晚霞的笔记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晚霞？”林知夏接过笔记本，心里满是惊喜。
“看你总对着窗外的晚霞发呆，猜的。”陈也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林知夏把笔记本珍藏在书包里，里面写满了她的心事，也画满了晚霞，还有陈也的侧脸。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直到他们各自奔向不同的未来。
可高二分科的时候，她却犹豫了。她的文科成绩更好，喜欢语文和历史，喜欢那些细腻的文字和尘封的故事；而陈也选择了理科，他说他喜欢数学和物理，喜欢解出难题时的成就感。
“你选文科？”陈也得知她的选择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嗯。”林知夏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理科太差了，学不来。”
“那以后，就不能做同桌了。”陈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云。
分科后的教室在不同的楼层，林知夏在三楼的文科班，陈也在五楼的理科班。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林知夏的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她开始频繁地往五楼跑，借口问他数学题，其实只是想看看他。
陈也依旧很耐心，每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给她讲解题目，只是他们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林知夏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楼层的差距，还有未来的方向。
高三开学的时候，学校重新分班，为了提高升学率，把文科和理科的尖子生放在一起，组成了冲刺班。林知夏因为文科成绩突出，被分到了冲刺班，而陈也，自然也在其中。当她走进教室，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陈也时，心里的喜悦像晚霞一样，漫了上来。
他们又成了同桌，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成堆的试卷和永远写不完的作业，少了高一的轻松和嬉闹。
三
冬至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像鹅毛一样，飘落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飘落在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上，也飘落在教室的窗玻璃上。林知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冷不冷？”陈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让林知夏的心里暖暖的。
“你不冷吗？”林知夏想把围巾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火力壮。”陈也笑了笑，转身继续写试卷。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飞快。她低头，看着围巾上的格子图案，想起高一那年的冬天，他也是这样，把围巾解下来给她，然后笑着说：“女孩子要多穿点，别冻着。”
那天的晚自习，林知夏的心一直静不下来。她看着窗外的雪，看着身边的陈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想告诉他，她喜欢他，从高一的开学典礼，到现在，从未变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夏鼓起勇气，叫住了陈也：“陈也，等一下。”
陈也转过身，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我……”林知夏的话堵在喉咙口，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有事就说。”陈也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期待。
就在这时，班长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陈也，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有几道题要跟你讲。”
陈也皱了皱眉，看向林知夏：“我先去办公室，回来再说。”
林知夏点点头，看着他跟着班长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陈也，我喜欢你。那是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一句话，如今却只能攥在手里，被手心的汗打湿。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都覆盖了。林知夏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心里的失落像雪花一样，越积越多。她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他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
陈也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他走到林知夏面前，把书递给她：“这本辅导书不错，里面的题型很经典，你看看，对你的数学有帮助。”
林知夏接过书，心里酸酸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陈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回教室吧，外面冷。”
林知夏看着他，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高考在即，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未来，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打乱他的节奏。
那天晚上，林知夏把那张写着告白的纸条夹进了陈也送她的晚霞笔记本里，然后把笔记本放进了书桌的最底层。她想，等高考结束，等他们翻过这座山，她再把这份心事告诉他。
四
春节过后，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不停地刷题、背书、考试，连呼吸都带着试卷的油墨味。
林知夏的数学成绩在陈也的帮助下，有了明显的进步，模拟考的分数也稳定在了一本线以上。她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心里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忐忑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陈也考上同一所大学。
陈也的目标是北京的一所985大学，而林知夏的目标，是离那所大学不远的一所文科类院校。她偷偷查过那所院校的录取分数线，比陈也的目标低了几十分，只要她正常发挥，应该没问题。
“想考去哪里？”一天晚读课，陈也忽然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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