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烂花亦盛开(2/2)
苏晚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她转身跑出了砚斋,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
苏晚有三天没有去砚斋。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她的心里很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该不该继续。
她想起陈砚辞的前妻,想起她挽着他胳膊的样子,想起她看自己时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烂花,卑微,渺小,永远也比不上那些娇艳的玫瑰。
第三天傍晚,陈砚辞找到了她的住处。
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陈砚辞爬了七层楼,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她喜欢吃的桂花糕。
“苏晚,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苏晚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猛地一跳。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他疲惫的脸,看到他鬓角的银丝,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门。
陈砚辞走进房间,看到满地的狼藉,看到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刺痛。“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陈砚辞放下食盒,走到她面前,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颤。
“别难过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先生,我是不是很傻?”苏晚哽咽着问道,“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却还是……”
陈砚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苏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喜欢你。”
苏晚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从你第一次走进砚斋,我就注意到你了。”陈砚辞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喜欢你写字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可是,我们之间……”苏晚的声音颤抖着,“我们差了二十岁,还有……”
“年龄不是问题。”陈砚辞打断她的话,“至于她,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扑进陈砚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抱住了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樟木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五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铺天盖地的祝福,只有两个人,守着一座小院,守着一方砚台,守着彼此的心意。
苏晚依旧每天去砚斋学书法。陈砚辞教她更难的碑帖,教她如何在字里融入自己的情感。他们一起写字,一起煮茶,一起看院子里的枇杷树开花结果。
陈砚辞的前妻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苏晚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她知道,陈砚辞是真的爱她。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的桂花糕,会记得她生理期时不能碰凉的,会在她熬夜写字时,默默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他的爱,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苏晚的字,越来越有韵味。她的笔下,不再只有凌厉和倔强,还有了温柔和从容。她的作品,开始在一些小的书法比赛中获奖。
有人说,苏晚是沾了陈砚辞的光。苏晚听到了,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陈砚辞的教导和支持,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心里,有了爱。
爱是最好的笔墨,能让枯寂的纸张,开出最美的花。
初冬的时候,陈砚辞带苏晚去了海边。
闽南的冬天,不算太冷。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苏晚的长发。陈砚辞牵着她的手,走在沙滩上,脚下是柔软的细沙。
“你知道吗?”陈砚辞忽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意气风发。”
苏晚看着他,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她。”陈砚辞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我们相爱,结婚,然后……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
“那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自责里。我把自己关在砚斋里,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一切。”陈砚辞转过头,看着苏晚,眼底满是温柔,“直到遇见你。”
“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踮起脚尖,吻了吻陈砚辞的唇。
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六
第二年的暮春,又下起了黏腻的雨。
苏晚撑着那把竹骨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她和陈砚辞的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安了家。
推开砚斋的门,陈砚辞正蹲在枇杷树下,教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写字。小男孩是邻居家的孩子,每天都来砚斋玩。
听到开门声,陈砚辞抬起头,看到苏晚,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苏晚点了点头,收了伞,走到他身边。小男孩看到苏晚,甜甜地喊了一声:“晚晚姐姐。”
苏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乖。”
陈砚辞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慢点,别摔着。”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樟木气息,心里一片安宁。
“先生,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喜欢书法吗?”苏晚轻声问道。
陈砚辞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会的。”
他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看着枝头沉甸甸的果实,看着雨中朦胧的骑楼,眼神温柔而坚定。
“不管他喜欢什么,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
苏晚笑了,她知道,陈砚辞会是一个好父亲。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茶室里的檀香,依旧袅袅升起。
苏晚看着陈砚辞,看着他鬓角的银丝,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想起自己曾经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烂花,以为再也不会盛开。直到遇见陈砚辞,他用爱,浇灌了她,让她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原来,烂花亦盛开。
原来,爱能抵岁月漫长,能抵世间所有的不期而遇。
雨丝缠绵,落进院子里,落在枇杷叶上,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两个人的心里,漾起一圈圈幸福的涟漪。
远处的骑楼廊檐下,红灯笼依旧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在暮春的雨里,诉说着无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