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温澜潮生(2/2)
可温以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底,好像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疏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耐心地听她讲废话,有时候,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却只是看着书,敷衍地应一声。他也不再带她去鼓浪屿,不再陪她在巷子里散步,周末的时候,他总是说要去学校加班,或者要写论文,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她是个敏感的人,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她会偷偷翻看他的手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会在他晚归的时候,一遍遍地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她会在他和女同事说话的时候,故意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宣示主权。
沈聿对她的这些行为,从一开始的无奈,到后来的厌烦。
有一次,他的同事来家里做客,是个女老师,来送一份学术资料。温以宁刚好在家,看到女老师和沈聿站在一起说话,笑得很开心,她的心里,瞬间就燃起了无名火。
她走过去,挽住沈聿的胳膊,下巴微扬,看着女老师,语气带着挑衅:“这位老师,你找我男朋友有事吗?”
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来送份资料。”
“资料放下就可以走了。”温以宁的语气,不客气。
沈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松开她的手,声音带着不悦:“以宁,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我只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离你这么近。”
女老师识趣地放下资料,匆匆告辞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聿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像一把刀,刺穿了她的心。
“温以宁,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我成熟?沈聿,是你先疏远我的!是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我什么时候疏远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忙?”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忙到连陪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沈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以宁,我们……是不是不合适?”
不合适。
这三个字,像一道鸿沟,将他们,隔在了两岸。
那天晚上,温以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公司的宿舍。
她没有和他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聿,我走了。
她搬走后的第三天,沈聿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哑:“以宁,你在哪里?”
“公司宿舍。”她的声音,也很平静。
“你回来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沈聿,我们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蹲在宿舍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他们之间,完了。
不是因为谁的背叛,也不是因为谁的过错,只是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像夏日的烈阳,热烈,莽撞,渴望着昭告天下的爱。他像冬日的寒雪,清冷,克制,习惯了悄无声息的陪伴。
烈阳和寒雪,注定无法长久。
四
温以宁搬离老洋房后,就很少再回那条巷子了。
她换了一份工作,去了一家新的广告公司,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沈聿。只是偶尔,在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雨,会想起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想起他半边身子浸在雨里的样子。
她也会偶尔,路过师范大学的红墙,看到里面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说着笑着,会想起那个在讲座上,讲魏晋风骨的男人,想起他清隽的字迹,和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时间是良药,也是毒药。
它慢慢抚平了她心里的伤口,却也让那些美好的回忆,变得越发清晰。
半年后的一天,她去沙坡尾拍广告素材,路过一家咖啡馆,看到了沈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三年前,她初见他时的样子。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很温柔。
温以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看着女人伸手,替他拂去了肩上的灰尘,看着他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很酸。
她忽然就明白了,不是他变了,也不是她变了,只是他们,终究是走散了。
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在某个点相遇,然后,越走越远。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风吹过她的头发,带着海腥味,她抬头,看到天空很蓝,云很白,像极了他们在一起时,那些晴朗的日子。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人,不必见。
她走到海边,看着海浪拍打着沙滩,看着远处的渔船,慢慢驶向海平面。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同事打来的,催她回去交素材。
她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阳光温热,海风拂面。
她不再渴望回到过去,不再渴望拥有什么。
只愿,他一切顺顺利利。
也愿,她自己,一切顺顺利利。
五
又是一年夏末,温以宁搬进了新的公寓,在环岛路附近,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
她在阳台上,栽了一盆三角梅,和老巷里的那盆,一模一样。
周末的时候,她会坐在阳台上,泡一杯茶,看海,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偶尔,她会想起沈聿,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的温柔,他的无奈,他的疏离。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他写的那四个字,温澜潮生。
风浪过后,总会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是一个樟木箱,寄件人,是沈聿。
她愣了一下,打开箱子,里面是她留在老洋房里的东西,一本日记,一个玩偶,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和他在鼓浪屿拍的那张合照。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字迹:
温以宁,祝你,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她握着照片,看着那行字,笑了。
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窗外的三角梅,开得正艳,一簇簇的红,像极了那年夏天,她初见他时,那颗莽撞又热烈的心。
海风从窗棂漫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海平面,有海鸥掠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潮起,潮落。
日出,日落。
人间的烟火气,依旧热闹。
而那些渐行渐远的人,终究,会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只留下,一段温柔的回忆,和一句,无声的祝福。
愿你,一切顺顺利利。
愿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