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晚风知意（1/2）
一
厦门的秋夜，总带着点湿漉漉的凉。
苏晚抱着膝盖，坐在出租屋的飘窗上，看着楼下巷弄里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圈圈的雾。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陆则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晚安”，他没有回。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则衍总是这样，忽远忽近，像海边的潮汐，涨上来的时候，带着汹涌的暖意，退下去的时候，只留一地冰凉的沙。
他们认识在一场广告策划案的竞标会。苏晚是乙方公司的新人策划，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攥着厚厚的方案册，紧张得手心冒汗。陆则衍是甲方的项目负责人，坐在主位上，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偶尔抬眸，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竞标会进行到一半，苏晚的电脑突然死机，精心准备的PPT，瞬间黑屏。台下一片哗然，她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站在台上，手足无措，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陆则衍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抚：“别急，慢慢来，我们可以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淡淡的温和。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重启电脑，好在，文件没有丢失，PPT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天的竞标，他们公司输了，却不是因为她的失误。散场的时候，陆则衍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名片，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就是太紧张了。”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微微颤抖，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和身边的同事谈笑风生地离开。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边，挺拔，利落，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苏晚捏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名片上的名字，陆则衍，后面跟着一行职位，市场部总监。她偷偷查过，他比她大六岁，业内有名的青年才俊，能力出众，长得还帅，是很多女同事心里的“理想型”。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往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一周后，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又遇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苏晚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小声打招呼：“陆总监，好巧。”
陆则衍抬眸，看到是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你，那个紧张的小策划。”
他叫她“小策划”，语气熟稔，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苏晚的脸，又红了，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聊工作，聊厦门的天气，聊巷子里的小吃。他很健谈，不像在竞标会上那样严肃，偶尔还会说几句玩笑话，逗得苏晚笑个不停。
离开的时候，他加了她的微信，说：“以后有什么策划上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宵夜。他会在她遇到工作难题的时候，耐心地给她指点，帮她修改方案。他会在周末的时候，约她去沙坡尾看展，去鼓浪屿散步，去环岛路骑车。
苏晚是个容易心动的人，更何况，陆则衍这样的男人，成熟，稳重，温柔，还懂得分寸。她很快就陷了进去，像飞蛾扑火，明知可能会受伤，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他对她很好，好到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不止是朋友。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喝拿铁，记得她对花粉过敏。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地牵住她的手腕，把她护在里面。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送药，叮嘱她按时吃饭，多喝水。
公司里的同事，开始起哄，说苏晚走了桃花运，连陆总监这样的大人物，都对她另眼相看。苏晚嘴上反驳着，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糖。
她开始期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开始在微信上，主动找他聊天，分享身边的趣事。她会在睡前，给他发一句“晚安”，然后抱着手机，等他的回复，有时候，等不到，就带着失落，沉沉睡去。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种忽冷忽热的温柔，不是喜欢，只是暧昧。
二
暧昧的日子，像裹着糖衣的药，甜在嘴里，苦在心里。
陆则衍对苏晚的好，从来都只停留在“朋友”的界限里。他会和她一起吃饭，却不会带她去见他的朋友；他会和她聊天到深夜，却不会在朋友圈里，发任何关于她的动态；他会对她温柔体贴，却不会说一句“我喜欢你”。
苏晚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她太贪恋那份温暖了，舍不得放手。她总觉得，再等等，再等等，或许，他就会喜欢上她。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他回复消息慢了，她会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和别的女同事多说了几句话，她会吃醋，心里酸溜溜的；他没有约她的周末，她会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朋友劝她：“晚晚，别陷太深，陆则衍那样的男人，太懂怎么拿捏人心了，他对你，或许只是新鲜感。”
苏晚嘴上说“我知道”，心里却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她想，或许，他只是慢热。
直到那次，公司的团建。
团建地点在海边的民宿，晚上，大家一起烧烤，喝酒，唱歌。苏晚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起来，她走到陆则衍身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陆总监，我有话想对你说。”
陆则衍正在和别人聊天，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什么话？”
苏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围的喧嚣，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则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晚晚，你喝多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她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是吗？可能吧。”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体贴，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不是慢热，只是，不喜欢她。
那天晚上，苏晚一夜没睡。她翻遍了他们的聊天记录，那些她以为的“特殊”，其实，不过是他的礼貌和分寸。他对谁，都这样。
第二天，团建结束，大家一起坐车回市区。苏晚刻意避开了陆则衍，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
陆则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生气了？”
苏晚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昨天的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苏晚看着窗外，没有回头，“陆总监，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陆则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落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车子一路向前，窗外的树，飞快地向后倒退，像那些逝去的，自以为是的温柔时光。
三
从那以后，苏晚开始刻意疏远陆则衍。
她不再主动给他发消息，不再期待他的回复，不再在加班的时候，等他的宵夜。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她开始熬夜加班，改方案，做策划，业绩突飞猛进，很快就从新人，变成了公司的主力策划。她开始参加各种行业交流会，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眼界，也变得开阔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小女孩了。
陆则衍来找过她几次。
他会在公司楼下等她，说要请她吃饭，她笑着拒绝：“谢谢陆总监，我还有事。”
他会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简单回复：“挺好的，谢谢关心。”
他会在她遇到工作难题的时候，主动提出帮忙，她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像一堵墙，把他，挡在了门外。
陆则衍看着她的变化，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习惯了她的依赖，习惯了她眼里的光。现在，她突然变得安静，变得独立，变得，不再需要他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其实，从第一次见她，在竞标会上，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撞进了他的心里。他喜欢她的认真，喜欢她的可爱，喜欢她笑起来，眼里弯成的月牙。
只是，他害怕。
他比她大六岁，经历过太多的人情世故，见过太多的分分合合。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怕这份喜欢，只是一时的冲动。
所以，他选择了暧昧，选择了忽远忽近，选择了，不轻易承诺。
直到，看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到她，渐渐远离他的世界。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苏晚的心，已经冷了。
失望，是一点点攒够的。而放弃，是一瞬间的事。
那天，苏晚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看到陆则衍站在雨中，身上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衬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贴在额角。
“怎么不等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伞：“陆总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叫车。”
陆则衍没有收回伞，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晚晚，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没什么想听的。”
“你听我说。”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喜欢你，不是暧昧，是真的喜欢。”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久到，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曾经，那么渴望听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片平静：“陆总监，你说晚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是我，错过了太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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