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陌上春归(1/2)
第一章舟行江南岸
乌篷船摇碎了镜湖的晨光,沈清辞将手伸出舷外,指尖掠过微凉的湖水,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船娘摇橹的咿呀声里,夹着两岸芦苇的轻响,还有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的鸡鸣,这熟悉又陌生的声响,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撬开了她尘封十年的记忆。
“姑娘,前面就到乌镇了。”船娘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打断了沈清辞的怔忪。她抬眼望去,青灰色的屋檐在薄雾中渐次清晰,白墙黛瓦倒映在水中,宛若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暮春时节,她就是从这里坐船离开,去往遥远的北平求学。彼时岸边的柳枝抽着新芽,母亲站在码头,红着眼眶叮嘱:“清辞,在外照顾好自己,等陌上花开了,娘就去看你。”
她那时年少气盛,满心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只匆匆应了声,便转身进了船舱,没看见母亲眼底翻涌的不舍,也没留意到岸边那片紫云英开得正盛。如今归来,母亲早已不在,只剩老宅里的祖母,还在等她回家。
船靠岸时,阳光已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沈清辞提着行李箱,缓步走上码头。十年光阴,乌镇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窄窄的街巷,两旁的店铺挂着蓝布幌子,空气中弥漫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混着糕点铺飘来的桂花糕香气。只是街边的孩童换了模样,当年熟悉的摊贩也不见了踪影。
“清辞?”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清辞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中年男子,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男子见她回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真是你啊,清辞!我是阿远哥,周致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周致远是邻家的哥哥,小时候总带着她在巷子里捉迷藏,在湖边摸鱼虾。她离开那年,他刚考上县里的师范学校,站在码头送她,塞给她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囊:“清辞,外面风大,带着这个,想家了就闻闻。”
“阿远哥,”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哽咽,“好久不见。”
周致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慨:“是啊,十年了。你终于回来了。祖母天天念叨你呢。”他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回老宅。”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两旁的店铺里,掌柜的热情地招呼着客人,邻里们见了周致远,都笑着打招呼,顺带好奇地打量着沈清辞。她微微低着头,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烟火气,心里既有暖意,又有些局促。
“这些年,你在北平过得好吗?”周致远轻声问道。
“还好,”沈清辞淡淡一笑,“就是忙学业,忙工作,一直没来得及回来。”她没说,其实是不敢回来。母亲临终前,她因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未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这件事成了她心中无法释怀的痛。她怕面对祖母失望的眼神,怕触碰到那些让她愧疚的回忆。
周致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多问,只是放缓了脚步:“没关系,回来就好。祖母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家里,她从来没怪过你。”
穿过几条街巷,便到了沈家老宅。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居,白墙黛瓦,雕花的木窗,院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周致远推开虚掩的木门,喊道:“祖母,清辞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正是沈清辞的祖母。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颤抖着伸出手:“清辞,我的清辞,你可算回来了!”
沈清辞快步走上前,握住祖母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祖母,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祖母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哽咽,“快进屋,外面风大。”
老宅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椅。祖母拉着沈清辞坐在石椅上,细细打量着她:“瘦了,也高了。北平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不苦,祖母,”沈清辞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周致远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沈清辞面前:“祖母,您也别太激动,清辞刚回来,一路劳累,让她歇歇。”
祖母点点头,拉着沈清辞的手不肯松开:“是啊,该歇歇。你娘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母亲,沈清辞的眼眶又红了。她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种着一片绣球花,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十年过去,这片绣球花长得愈发茂盛,只是再也没有人像母亲那样,精心打理它们了。
“这些花,都是阿远哥帮着照看的。”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后,你娘身子不好,没力气打理花草,阿远就经常过来帮忙。你娘走了以后,也是他一直帮着照看院子。”
沈清辞回头看向周致远,眼中满是感激:“阿远哥,谢谢你。”
周致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娘待我像亲儿子一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斑驳陆离。沈清辞坐在石椅上,听祖母讲着这十年来乌镇的变化,讲着邻里们的琐事,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北平的繁华与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梦境,眼前的宁静与温暖,才是她真正渴望的归宿。
第二章旧时光影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渐渐适应了乌镇的生活。每天清晨,她会跟着祖母一起去河边洗衣裳,听着河面上乌篷船的摇橹声,看着岸边的妇女们家长里短地闲聊;上午,她会在院子里看书,或者帮祖母打理花草;下午,她会沿着街巷散步,寻找着儿时的痕迹。
她发现,乌镇的很多地方都变了。当年的杂货铺变成了新式的小超市,巷口的剃头匠换成了年轻的理发师,就连她小时候常去的戏楼,也翻新过了,门口挂着醒目的霓虹灯牌。但有些东西,却始终没变。比如街角那家百年老字号的糕点铺,依旧卖着她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和定胜糕;比如河边的那棵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成为孩童们嬉戏的乐园;还有那些古老的石桥,静静地横跨在河面上,见证着岁月的流转。
这天下午,沈清辞沿着河岸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年的私塾门口。私塾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她记得,小时候她就是在这里读书的,先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治学严谨,对学生要求很高。那时候,周致远就坐在她的旁边,经常在课堂上偷偷给她递小纸条,或者在她走神的时候提醒她先生在看她。
“在想什么呢?”周致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清辞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风筝,笑着站在不远处。“没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里读书的日子。”
周致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私塾:“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先生总说我调皮,不像你,乖巧又聪明。”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明天是清明,要不要一起去给你娘上坟?”
沈清辞点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清辞和周致远提着祭品,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山上走去。母亲的坟在半山腰,周围种着许多松柏,显得格外肃穆。
沈清辞放下祭品,跪在坟前,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娘,我回来了。”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当年我没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周致远站在一旁,默默地为她撑着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角。他知道,沈清辞心里的愧疚,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雨越下越大,沈清辞的哭声被雨声掩盖。她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着这十年来的经历,说着她在北平的学业和工作,说着她对家乡的思念。“娘,乌镇变了很多,但我还是觉得这里最好。”她擦干眼泪,“以后我不会再走了,我会陪着祖母,守着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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