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躲了你四年(1/2)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像是一个不愿醒来的梦。我站在吾悦广场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霓虹灯在夜色中流淌成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我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褐色的液体从杯盖的缝隙中渗出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林晚,真的是你。
我转过身,看见姜叙白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他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是盛着一整个冬天的雪。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商场,他对我说:林晚,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然后他就转身走进了人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吞没。
那是一千八百二十三天前的事。我数过。
好久不见。我说,声音有些干涩。
姜叙白笑了,那笑容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四年了。你...变了很多。
是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职业套装,高跟鞋,还有一头利落的短发。是啊,我变了。从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穿着帆布鞋、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在广告公司做项目经理的林晚。我学会了化精致的妆,学会了在酒局上推杯换盏,学会了把好的,我马上处理挂在嘴边。
我也学会了忘记。
我刚好在这附近见客户,姜叙白走近了一些,看到背影觉得像你,就...过来看看。
真巧。我说。
是挺巧的。他顿了顿,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我本该拒绝的。这四年来,我一直在躲着他。我删掉了他的微信,换掉了手机号,甚至搬了家,从城市的东边搬到了西边。我参加每一个可能的相亲局,接受同事介绍的对象,试图用新的关系覆盖旧的记忆。我告诉自己,林晚,你早就该走出来了。
可是此刻,看着他站在光影交错处,身后是巨大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我刻意遗忘的重要约定。
听见自己说。
我们在六楼的一家咖啡厅坐下。这家店装修得很复古,墙上挂着黑胶唱片,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悠悠地转着,流出爵士乐慵懒的调子。我点了一杯美式,他要了拿铁。
你现在...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搅拌着咖啡,刚升了项目经理,忙是忙了点,但收入不错。你呢?听说你去了北京?
嗯,待了三年,去年刚回来。他看着窗外,开了家小公司,做文创设计。
那很好啊,我说,你以前就总说想做个自己的品牌。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灼灼: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记得他大学时在sketchbook上画下的每一个logo草图,记得他说起设计理念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记得他在出租屋里熬夜做方案,我趴在桌边陪着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我记得他说,等工作室开起来了,第一个客户就是我,要帮我设计一套最棒的视觉系统。
我也记得,他在最艰难的时候对我说,林晚,我不想拖累你。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我垂下眼睛,盯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吗?
姜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那是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处有轻微的磨损。
这是...?
你忘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大四那年,我们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你说要把它当成时间胶囊,等我们都实现了梦想,就一起打开。
我盯着那个盒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的,我想起来了。那是2016年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潘家园的旧货市场里逛了一整天。我在一个摊子上发现了这个维多利亚风格的首饰盒,蓝色的丝绒面上绣着白色的玫瑰。我花了一百块钱买下它,拉着姜叙白的手说,我们每人写一封信放进去,约定五年后的同一天在这里见面,一起打开。
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毕业的迷茫,求职的挫折,经济的压力,还有他父亲的突然病重。那个约定像是被淹没在生活的洪流中,我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记,好像只要我不记得,那些没有兑现的承诺就不存在。
我...我的喉咙发紧,我以为你忘了。
我一直记得,姜叙白说,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去潘家园等。第一年你没来,我想你可能是有事耽搁了。第二年、第三年...今年我本来想再去一次,但公司临时有事,就托朋友把盒子从北京的仓库寄了过来。
你等了四年?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等了四年。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林晚,当年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父亲查出肝癌晚期。我需要钱,需要时间去照顾他,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承受那些。我以为...等我处理好一切,再回来找你。可是等我再回来时,你已经搬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愣住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厌倦了我,厌倦了那种捉襟见肘的生活。我以为他去了北京,是为了逃离我,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城市。所以我恨他,也恨自己的无能。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忙碌来麻痹神经,假装那段感情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告诉你了,他苦笑,我给你发了很长很长的微信,expgeverythg。但你可能已经把我删了,那些消息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是的,我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天就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删除键可以抹除一切,以为愤怒可以掩盖伤痛。
那个约定...我一直记在心里。他说,虽然每年都会失望,但我总觉得,也许今年你就会来。直到去年,我在潘家园遇到了你的大学同学,她告诉我,你现在在这座城市,过得很好。
所以他回来了。不是巧合,是刻意为之。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问。
因为我怕,他坦诚地说,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怕我的出现会打扰你。但今天...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了。林晚,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吾悦广场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某品牌的广告,流光溢彩的光影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我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我遗忘的重要的事。不是什么约定,不是什么承诺,而是我对他的感情。这四年来,我一直试图忘记他,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我躲着他,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我害怕再见到他,害怕那些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在一瞬间崩塌。
而现在,防线确实崩塌了。
打开看看吧,姜叙白指了指那个蓝色的盒子,虽然晚了四年,但...也许还不算太迟。
我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我的,一封是他的。我的那封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年轻时的我,以为未来会是永远。
我...我抬起头,看着他,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当然,他笑了,这是你的信。
我拆开那封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我熟悉的字迹,稚嫩而热烈:
给四年后的姜叙白: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我们的梦想都已经实现了。你的工作室一定开得很大吧?而我,应该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策划人。我们要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工作,养一只猫,周末的时候去郊外露营。最重要的是,我们依然在一起。姜叙白,我爱你,这种爱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请记住,二十二岁的林晚,永远爱你。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我抬起头,看见姜叙白的眼眶也红了。
我...我没有成为很厉害的策划人,我哽咽着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我也没有猫,因为我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它。
我也没有开很大的工作室,他说,我的公司只有五个人,每天都在为房租发愁。
那...你还爱我吗?我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四年的问题。
姜叙白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和四年前一样清澈,一样坚定。
林晚,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他说,这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我应该告诉你的,应该让你陪在我身边的。我以为那是保护你,其实那是我的自私和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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