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词笔寄浮生(2/2)
又过了两年,时局稍稍平稳,她却等来了一个噩耗——谢云澜在边关身受重伤,被困西域,性命垂危。
她二话不说,变卖了家里仅剩的几件值钱物件,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揣着碎银,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西域的路。
一路颠沛流离,走过泥泞的山路,住过破败的驿站,后来进入茫茫戈壁,满眼皆是黄沙。白日里烈日当头,风沙刮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孤烟直上,落日圆沉;夜里月色清冷,洒在黄沙上,泛着惨白的光,四下寂静无声,只剩风声呼啸。
她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双脚磨出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渴了就喝路边的浑水,饿了就啃几口发硬的干粮,数次险些倒在戈壁里,可一想到他,又咬着牙站起身,一步步往前挪,从未想过回头。
走了整整三月,终于抵达西域军营。帐内的谢云澜,早已没了当年的清俊模样,满身伤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连睁眼都费力。
看到沈清辞站在帐口,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紧紧攥着她伸过来的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沈清辞没哭,只是坐在床边,默默给他喂水喂药,擦拭伤口,日夜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她不说一路的艰辛,不提等待的苦楚,只安安静静陪着他,悉心照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云澜的伤势渐渐好转,能起身走动,两人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
归程再无烽火,一路慢悠悠前行。走到江南地界时,正逢春雨,河水碧绿澄澈,沿岸屋舍依水而建,乌篷船泊在柳下,雨丝落在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撑船的渔人摇着橹,慢悠悠划过水面。
转入深山,晨间薄雾笼罩着山林,草木青翠,待到月亮升起,清光洒进林间,宿鸟被月光惊扰,扑棱着翅膀飞过枝头,几声鸟鸣落在山涧里,又很快归于平静。
路过山间小村落时,暮色正好,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飘向天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孩童的嬉笑声,透着说不出的安稳。
一路走走停停,数月后,终于回到长安。
沈家旧院依旧,只是久无人打理,略显破败,院中的海棠树却依旧挺立,枝繁叶茂。谢云澜牵着沈清辞的手,站在海棠树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树干,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往后,我守着你,守着这院子,再也不分开。”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眼眶微红,却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拂过海棠树,枝叶轻晃,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此后经年,春日海棠花开,两人便在花下煮茶;夏日蝉鸣阵阵,就临窗乘凉,看庭前草木;秋日菊花盛开,一同拾花赏秋;冬日大雪覆院,便围坐在炉边,闲话家常。
小院里烟火袅袅,朝暮相伴,岁岁安然,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