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银河系的夏天 > 第727章 大胆走你的夜路

第727章 大胆走你的夜路(1/2)

目录

林桑第一次见到那个守墓人,是她爷爷下葬那天。

那是十二月,北方的冬天干冷,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新挖的墓坑旁边,看着那口棺材被绳子缓缓放下去。亲戚们站在她身后,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低头看手机。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土,按照规矩要在棺材落定之后撒下去。

她撒土的时候,余光扫到墓地边缘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拄着一把铁锹。他站得很远,在几棵枯柏树底下,像一棵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的树。林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轮廓和军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围巾。他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就远远地站着,像一个被默许在场的旁观者。

葬礼结束以后,亲戚们陆续走了。林桑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出墓地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军大衣的人正在她爷爷的墓碑前面,弯着腰,用铁锹把墓旁的土拍实。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做惯了这件事的人。

林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她每个月回来看一次爷爷的墓。不是因为她多孝顺,是因为她那时候刚辞职,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到城郊的墓园,在爷爷的墓碑前面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坐着。

她每次都看见那个守墓人。他在墓园里走动、打扫、修剪柏树、整理花束。有时候他在远处的山坡上清理杂草,有时候他坐在墓园门口的小屋里喝茶。他从来不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他说话。他们之间隔着距离,像两个同时出现在同一片空地上、但各自待在自己轨道上的星体。

有一天下了雨。林桑没带伞,坐在爷爷墓前的石凳上躲雨。雨不大,但断断续续地下了很久,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在那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雨还是一阵一阵的。她站起来准备淋雨走出去的时候,那个人从墓园门口走了过来,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走到她面前,把伞递给她。

她接过伞,说了一声。他说不用还了,然后转身走回小屋,没有撑伞。雨落在他的军大衣上,那件大衣很快就湿透了,颜色从灰绿变成深绿。他走进小屋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雨幕,她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轮廓很深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年龄她猜不出来,大概四十多,也可能五十。他的眼睛在雨里显得很亮,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

林桑撑着那把伞走出了墓园。她把伞晾在阳台的栏杆上,收起来的时候发现伞柄上刻着两个字,很小,已经被磨得看不太清了。她凑近看,是。是他的名字,还是这把伞的名字?她不知道。

下个月她来的时候,把伞带上了。她走进墓园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扫地。她把伞递过去,说。他接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伞靠在小屋的门框边上。他们之间又多了一次交集,但依然没有对话。林桑有时候会想,他在这里守了多少年了?他每天面对的都是离开的人,和来悼念的人。那些来的人在哭,他在旁边安静地铲土、扫地、修剪枝叶。他像一个生活在一个由沉默构成的世界里的人,语言对他来说可能已经变得多余。

林桑也开始习惯了那种沉默。她在爷爷墓前坐着的那些时间里,渐渐不太说话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碑上的名字,风吹过的时候把柏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做着那些他每天都在做的事。他的存在变成了一种背景音,没有旋律,但你知道它一直在。

有一回林桑来的时候,发现爷爷的墓碑前面多了一束野花。不是花店买的那种包装精美的花,是路边采的、几朵不知名的黄白色小花,扎成一束,用一根草茎系着,放在碑前的石台上。她在那束花前面蹲了很久,没有拿走它。下一次来的时候花已经干了,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根干枯的草茎。但碑前又多了一束新的。

林桑开始留意那束花。她每次来都能看到它,有时候是新鲜的,有时候是半干的。她在墓园里走了几圈,没有发现有其他地方也有花。那些花只出现在她爷爷的碑前面。她后来终于在一个早晨看见了他——他蹲在墓园角落的一丛野花前面,正在摘那些小黄白色的花。他摘得很仔细,只挑那些开得好的,摘下来之后用手理了理,又用一根草茎扎起来。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爷爷的碑前面,弯腰把花放上去,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林桑站在远处的柏树后面,没有走过去。

下一次她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他的小屋。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喝茶,看见她站在门口,放下杯子看着她。她说:那些花,是你放的?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我跟他下过棋。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超过三个字的对话。她站在门口,他坐在屋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他继续说:他每个月初一来,坐在那边的石桌上下棋。没人跟他下,我有时候歇下来跟他走两盘。他走棋慢,但每一步都算得清楚。他走之前那天还来过,说下次带自己炒的瓜子来。他停了一下,他没带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