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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少年琵琶,雁塔题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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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暮春,暖风拂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卷起漫天纷飞的杨花,落满教坊司朱红的廊檐。

十三岁的沈清晏,指尖第一次完整摁稳琵琶四弦时,窗外的柳絮恰好穿过雕花窗棂,轻轻落在覆着蟒纹的琴面上。

教坊司的丝竹声终年不绝,梨园子弟千百,日日操练歌舞器乐,唯有沈清晏,以一十三岁稚龄,拔得头筹,名属教坊第一部。

世人皆知教坊第一部,收纳的是长安最顶尖的乐工,皆是浸淫音律十数载的老手,唯独沈清晏是个例外。他无师门承袭,无长辈提携,自十岁入教坊习琵琶,三载光阴,废寝忘食,日夜不辍,硬生生凭一己天赋与韧劲,在满朝老伶之中,争得一席最年少的名分。

初入教坊那年,他身形单薄,眉眼尚带孩童青涩,抱着比自己肩头还宽的琵琶,站在一众年长乐工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彼时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世家送来镀金的稚子,贪玩浮躁,难成大器。教坊教习也曾直言,琵琶一曲,十年入门,二十载方成风骨,少年心性最是耐不住枯燥,终究是昙花一现。

可无人知晓,沈清晏的晨昏皆系于这一柄琵琶之上。

破晓天微亮,教坊司的庭院还浸在晨雾寒凉之中,他已然端坐石凳之上,调弦试音。指尖反复摩挲琴弦,从生涩的摁压、笨拙的轮指,到流畅的扫拂、婉转的挑捻,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春日杨花覆琴,夏日蝉鸣伴曲,秋日霜风冻指,冬日落雪覆弦,三年四时,他的指尖磨出层层薄茧,稚嫩的指腹被琴弦勒出深浅纹路,曾经僵硬的手法,终是练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琵琶最难在韵,不在技。寻常乐工只求曲调规整、节拍无误,可沈清晏偏爱揣摩曲中风骨。弹《霓裳羽衣》,他能弹出盛唐风月的温柔缱绻;奏《破阵乐》,他可弹出金戈铁马的浩荡铿锵;吟《春江月夜》,指尖流转的旋律,能让满庭喧嚣尽数沉寂,唯余月色江水的悠远清宁。

十三岁暮春,教坊司年度大考,宴请朝中权贵、宫廷乐师,品评百戏音律。那日长安晴空万里,殿庭之下丝竹齐鸣,百家争鸣,高低错落,各有风姿。轮到沈清晏登台时,满堂宾客见登台的不过是个垂髫少年,眉眼青涩,身形未长,眼底皆浮起几分轻慢与疑惑。

他不言不语,静静落座,将怀中琵琶轻置膝头,垂眸调弦。

指尖初动,清泠琴音骤然破风而出。

初时曲调轻柔,如春风拂柳,流水潺潺,细碎音律婉转悠扬,缠缠绵绵落满殿庭。转瞬指法骤变,轮指翻飞,弦声陡然激昂,层层叠叠,跌宕起伏,似山河浩荡,长风万里。一阕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满堂哗然,掌声轰鸣。在场数十年的老乐工纷纷颔首赞叹,皆言此子天赋风骨,远超常人,小小年纪,琴声已有大家气象。

那日教习亲笔录册,将沈清晏之名,郑重载入教坊第一部名录。

一十三岁,琵琶学成,少年扬名,声动长安。

一时之间,沈清晏的名字传遍京城。王侯府邸频频遣使相邀,宫廷宴乐必点少年奏曲,街头巷尾人人皆道,教坊出了个最年少的琵琶圣手。鲜花赞誉、金银赏赐接踵而来,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听一曲少年琵琶。

盛名骤至,长安浮华裹身,可沈清晏始终守着本心,未曾半分骄矜浮躁。

每日依旧晨起练琴,暮时修曲,闲时便独坐窗前读书练字。他生于寒门,幼时家贫,双亲早逝,唯有一柄旧琵琶伴他长大。世人只羡他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别人酣然入梦之时,他独对孤灯,反复打磨指法,一曲百练,一字细酌,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孤寂晨昏。

琵琶是他的立身之技,诗书是他的立身之骨。

他从不愿只做一个依附声色、取悦世人的乐工。长安繁华,名利虚妄,丝竹歌舞终究是旁技,唯有诗书功名,方能立天地、定本心、安余生。

于是在日日练琴之余,他埋首书卷,昼夜苦读。案前堆满经史子集,灯下执笔批注,寒暑不辍,朝夕不倦。旁人沉溺盛名浮华、宴乐喧嚣,他却在丝竹声与笔墨香中,静静蛰伏,静待花期。

寒暑四载,转瞬而过。

昔日一十三岁抚琴扬名的少年,已然长成十七岁清朗郎君。褪去青涩稚气,眉眼温润挺拔,身姿端方,既有乐者的清雅风骨,亦有书生的浩然气度。这四年里,他未曾荒废一日,琴艺愈发炉火纯青,冠绝教坊;诗书学问,亦是日益精进,满腹经纶。

秋闱开考,长安贡院车马骈阗,天下书生齐聚帝都,逐鹿功名。

十七岁的沈清晏,放下膝头琵琶,褪去教坊乐衣,着一身素色儒衫,束发执卷,从容入场。

三场科考,笔墨从容,行文坦荡。数年寒窗积淀,一朝落笔,字字珠玑,句句铿锵,胸中丘壑、家国理想,尽数落于纸间。

放榜之日,长安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人头攒动,无数书生翘首以盼,几家欢喜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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