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千万人欢呼,我只看你(2/2)
弓弦紧绷,风声呼啸。
世人皆以为,他箭指荒野白狐,志在巅峰盛名。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强悍、所有的所向披靡,从来只为护一人岁岁平安。
箭矢破空而出,锐响撕裂长风,精准无比,正中远处奔逃的雪白孤狐。
白狐应声落地,尘土轻扬。
一瞬之间,全场沸腾!
千万人轰然起身,掌声、称颂、欢呼、惊叹,席卷整座围场,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百官跪拜称颂,贵女抬手惊艳,将士高声喝彩,这是今日秋猎最完美、最震撼的一箭,无可匹敌,无可超越。
高台之上,景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吾儿风华,冠绝天下!”
普天同庆,万民欢腾,盛世荣光,尽数加身。
这一刻,谢临渊站在万人中央,身披日光,坐拥万千称颂,是整片天地最耀眼、最尊贵的人。
可他眉眼未起半分波澜,心底无半分欣喜。
他收弓,勒马,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海,越过喧嚣的盛世,越过万里山河、千军万马,再一次稳稳落回那个安静的身影身上。
千万人为他欢呼,为他沸腾,为他倾倒。
他漠然而漠然,眼底唯有她。
千万人欢呼什么,他不关心。
他只看向她眼底。
沈清辞坐在喧嚣人海里,被满场沸腾的声浪包裹,心底却一片安静的荒芜。
她看着万人中央那个举世无双的少年储君,看着他身披荣光、万众朝拜,看着他坐拥世间最极致的繁华与尊崇。
人人都道,太子前程万丈,来日君临天下,风光无限,再无缺憾。
只有沈清辞知道,他最大的缺憾,从来不是权位不够,不是盛名不足。
是求而不得,是念而不能,是满心偏爱,只能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是万人之巅,满目山河,唯独留不住一个她。
秋猎过半,日影西斜,长风渐凉。
中场休憩时分,百官散去闲谈,世家子弟结伴游走,看台喧嚣稍缓。无数贵女借着休憩之机,整理衣饰,伺机偶遇太子,盼得一次侧目青睐。
整个围场,人人皆在趋附权贵,追逐荣光,算计前程。
唯有谢临渊,避开所有簇拥而来的人群,避开百官的攀谈,避开贵女的仰望,独自策马,绕过人海喧嚣,去往看台后方僻静的林荫处。
他要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哪怕只是片刻相逢,哪怕无人知晓。
林荫幽深,落木萧萧,隔绝了外界万千喧嚣。
沈清辞果然独自立在树下,抬眼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身形单薄安静,与世隔绝,不染半分盛世浮华。
风拂过她的裙摆,素白衣角翻飞,温柔又清冷。
谢临渊翻身下马,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她身后。
周遭再无半点人声,千万里喧嚣尽数隔绝,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和徐徐掠过的晚风。
他声音很低,带着独有的温柔沙哑,褪去了所有储君的清冷威仪,只剩纯粹的缱绻:“你今日,未曾看我。”
不是质问,是委屈。
是藏了十年的心动,小心翼翼的期盼。
今日万人朝拜,千万人为他沸腾,所有人都在仰望他、赞美他、追随他。
唯独她,自始至终,淡然疏离,不肯多看他一眼。
沈清辞身形微僵,缓缓回身。
夕阳余晖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之上,温柔恬淡,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她垂眸行礼,礼数周全,分寸得体,不远不近,完美隔开了所有逾矩的温柔。
“殿下英姿盖世,万众瞩目,自有山河万民相伴,臣女观与不观,无关紧要。”
字字得体,句句疏离。
刻意拉开的君臣距离,刻意划清的身份界限,刻意淡漠的人心远近。
谢临渊看着她过分得体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沉。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从落魄皇子走到储君高位,熬过无数绝境,扛过无数风雨,唯一不变的执念,就是她。
可十年光阴,他步步靠近,她步步后退。
他倾尽所有偏爱,换她十年疏离避让。
他抬眼,深深凝望着她的眼底,目光滚烫又偏执,执着地剖开自己所有的心事,坦荡得毫无保留:
“于山河万民,我是储君,是未来帝王,当受万人朝拜,承盛世荣光。”
“可于我而言,千万人的欢呼,不及你眼底一瞬星光。”
“世人敬我尊位,慕我风华,趋我权柄,皆为虚妄。”
“我这一生所有锋芒,所有荣光,所有厮杀所得的一切,只想给你一人看。”
晚风萧萧,落木纷飞。
少年储君立于暮色林间,褪去一身九五威仪,卸下满身山河重担,只剩一颗赤诚滚烫、偏执专一的真心,坦荡荡落在她面前。
“清辞,你要记得。”
“纵使我身处万人中央,坐拥举世喧哗。”
“可我只看向你眼底,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沈清辞抬眸,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权位算计,没有朝堂权谋,没有山河万里。
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
十年深情,岁岁偏执,一眼万年,尽数藏于其中。
她鼻尖微酸,眼底泛起细碎的湿意,却依旧死死忍住所有动容。
她多想告诉他,我知道。
我全部都知道。
我知道你十年隐忍,十年奔赴,十年独钟。
我知道你万人之上,满心皆是我。
我知道这世间千万喧嚣,从来入不了你的眼。
可她不能。
君臣有别,储路在前,江山为重,宿命难破。
他是注定要君临天下的人,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私情,不能为一人负万民。
而她,注定只能做他盛世繁华里,一个微不足道、悄然退场的过客。
沈清辞轻轻闭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清冷。
她微微躬身,语气淡得像晚风,疏离得不留余地:
“殿下自重。”
“江山为重,万民为重。儿女私情,从来不是殿下该执念的东西。”
暮色渐沉,林间光影斑驳。
谢临渊静静看着她疏离淡漠的眉眼,心口那片滚烫的执念,缓缓漫上绵长的酸涩。
他懂她的顾虑,懂她的克制,懂她所有的退让与回避。
他知晓前路艰难,知晓宿命森严,知晓君臣殊途。
可偏爱一旦生根,便是入骨入髓,再也无法拔除。
他可以舍弃名利,可以舍弃繁华,可以舍弃偏爱,可以舍弃万千荣光。
唯独舍弃不了她。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生无解的执拗:
“江山万里,万民千万,皆是我的责任。”
“唯独你,是我毕生私心。”
暮色彻底漫落山林,远处围场的喧嚣依旧隐隐传来,千万人的欢呼经久不息,盛大依旧,热闹依旧。
世间万人依旧为他沸腾,为他称颂,为他仰望。
无人知晓,万人之巅的储君,在无人看见的林间,满心皆是求而不得的温柔。
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暮秋最后的微凉。
沈清辞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立着,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波澜与隐忍。
前路漫漫,朝堂诡谲,江山浩荡,宿命沉沉。
他依旧是千万人仰望的储君,依旧要奔赴万里山河,承接千秋大业,受万民朝拜。
而她,依旧是人海之中最平凡的过客,远远观望,静静避让,从不惊扰他的盛世。
千万人依旧在欢呼,盛世依旧盛大喧嚣。
只是从此,山河万里,万人朝拜,岁岁荣光。
他眼底千万喧嚣皆空,余生漫漫,唯余一念。
千万人欢呼万千,盛世烟火漫天。
他自始至终,只看向她的眼底。
无关风月喧哗,无关山河盛世,无关万人景仰。
此生偏爱,仅此一人,至死不渝,无人可替。
林间风未歇,远处人声不息,落日沉入远山。
两人静静伫立暮色之中,一近一远,一执一避,一情深一隐忍。
盛世浩大,人海滔滔,千万喧哗永不停歇。
而他眼底的山河万里,永远只装得下,一个远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