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江城子·异客(2/2)
苏轼听着两人的争吵,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那些试图置他于死地的政敌,想起了自己仕途的坎坷。但他低头看看左边紧锁眉头、却在偷偷为他整理衣角的黄庭坚,又看看右边大大咧咧、将最好的一块兔肉撕下来递给他的石苍舒,心中的块垒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世上,真正的“黄犬”与“苍鹰”,或许早已被圈养在权贵的臂鞲之上,成了帮凶。而此刻在他身边的这两个人,虽无猛禽猎犬之悍勇,却有古君子之肝胆。
夕阳西下,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乱发,朗声吟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念到此处,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抢酒喝的二人,嘴角噙着笑意,继续吟诵: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黄庭坚听完,沉默片刻,轻声叹道:“射天狼易,守本心难。子瞻兄,有我辈在此,天狼虽恶,亦不敢近。”
石苍舒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这诗念得解气,举起酒囊吼道:“管他天狼地狼,敢惹子瞻兄,老子一拳打死!”
苏轼大笑,再次伸出手,左手握住黄庭坚的手腕,右手搭在石苍舒的肩头。
那所谓的“黄”,并非嗅觉灵敏的猎犬,而是一肚子不合时宜却满腹经纶的黄庭坚;那所谓的“苍”,并非羽翼凌厉的苍鹰,而是性格豪迈、能托付生死的石苍舒。
真正的豪情,不在于臂上擎着多凶猛的鹰,也不在于手里牵着多矫健的狗,而在于落魄之时,仍有知己在侧,笑骂由人,共御风霜。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苏轼想,若真要画一幅《黄州出猎图》,他定要让画师如此落笔:
中间是他,略带醉意,神情疏朗;左边是黄庭坚,瘦骨嶙峋,眼神却亮如寒星;右边是石苍舒,阔鼻方口,气势如奔马。
至于那真正的黄狗与苍鹰,就让它们留在词里吧。这人间,有友如斯,胜过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