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请继续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1/2)
雨打在湖面上,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将灰蓝色的天与灰蓝色的水缝合在一起。林晚站在门廊下,指尖触到那束野花时,还沾着清晨的凉意。茎秆上细小的绒毛挂着露珠,白的、黄的、紫的小花挤在一起,像是谁随手从山坡上抓了一把春天,塞进了这方寸的玻璃瓶里。
这是第几个早晨了?她数过,但后来放弃了。日子在湖畔变得很慢,又很快。她看书、写字、煮茶,偶尔划着那条旧木船到湖心发呆。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清晨门廊上那束花。
祖母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若想继承这栋房子,你得住满一年。独自一人。”
她原本在大城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直到那个加班的深夜,她接到律师电话,说祖母走了,留给她一栋老宅,条件古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辞了职,分了手,拖着行李箱来到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地方。一开始,她以为送花的人是想吓她,或者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毕竟在这个村子里,一个外来者总是引人注目的。她去村里的小卖部打听,卖货的阿婆只是笑,说:“姑娘,那是好心意,收着就是了。”
好心意。她摩挲着玻璃瓶光滑的瓶身,这瓶子也是旧的,像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起初她以为是村里的孩子,或者某个沉默寡言的邻居。但问了几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日子久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祖母生前安排好的,一个持续一年的温柔捉弄。
直到第187天。
那天她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湖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她听见门外有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栏杆。她赤着脚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出去。
一个瘦高的少年,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放在老位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他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是山间常年不见阳光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廊,然后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林晚推开了门。
晨雾涌进来,带着湖水的腥甜和青草的气息。少年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台阶边缘,差点摔倒。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用来绑花的草绳。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注意到他的耳廓红了,像是被人抓到了什么天大的错处。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我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林晚花了足足五秒钟才消化这句话。她住在这里快七个月了,从来没有发现过第二个人。这栋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下两层,加一个阁楼。她每天打扫,每个角落都去过,除了……
除了那个阁楼。
通往阁楼的门在二楼走廊尽头,被一把生锈的锁锁着。她刚搬进来时试过那把锁,纹丝不动,钥匙也找不到。她以为是堆杂物的地方,时间久了就忘了。
“你在阁楼里?”她问。
少年点了点头,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赤裸着,踩在沾满露水的石板上,指节蜷缩起来。
“你一直住在那里?”
又是点头。
“那这些花……”
“是我摘的。”他飞快地说,像是急于解释什么,“后山上有,很多。我每天早上趁你还没醒的时候下来。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真的。我只是……放一束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雾气里。林晚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花——有时候是白色的野菊,有时候是紫色的桔梗,有一次是一整束金黄的蒲公英,每一朵都完好无损,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年沉默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我奶奶说,这栋房子需要有人守着。她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你奶奶?”
“她叫陈秀英。她以前是这里的管家。”
林晚想起来,祖母确实提过,有个叫秀英的管家跟了她几十年。秀英奶奶在她上中学的时候就去世了,祖母还专门回去参加过葬礼。那么眼前这个少年……
“她是我奶奶。”少年像是读懂了她的疑问,“我爸妈走得早,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她走之前跟我说,这栋房子不能空着,让我在这里等她。”
“等了多久?”
“七年。”
林晚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七年。一个人住在阁楼里,靠什么生活?她忽然想起那些偶尔在窗台上多出来的山栗子、野蘑菇,想起放在门口但没署名的柴火,想起厨房里有时会多出一小把新鲜的薄荷。她一直以为是热心的邻居,或者是村里某个沉默的仰慕者。
“你吃什么?”
“后山有地,我种了些菜。村里阿婆偶尔会送点米来。她知道我在这里。”
阿婆。就是小卖部的那个。难怪她总是笑得意味深长。
“你为什么不下来?”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瘦削的腰线。他太瘦了,像是常年营养不良,锁骨突出得有些吓人。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沉默的默。
那天早上,林晚没有让他立刻回去。她煮了一壶茶,端到门廊上。少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坐在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里。他捧着茶杯的样子很小心,像是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茶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开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和以往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了。
后来,陈默每天都会下来。有时帮她修一修松动的栅栏,有时在花园里除草。他还是不太说话,但已经不会一见到她就逃跑了。她发现他其实很聪明,看书过目不忘,能背出很多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诗句。他说那是奶奶教他的,奶奶以前是大家闺秀,读过很多书。
“奶奶说,这栋房子以前很热闹的。”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湖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熔金,“有客人,有音乐,有笑声。她说她最喜欢夏天的傍晚,湖上会起风,吹得窗帘鼓起来,像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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