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唯一契合灵魂(2/2)
“小渔,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它倒闭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渔,我升职了。第一个想告诉的人,还是你。虽然我知道,这个号码早就是空号了。”
一条,两条,十条……上百条。从最初的几年,频率密集,到后来,变成一个月,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有一条。但每一条,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剜着林晚的心。
时间跨度长达七年。七年里,这个男人对她描述的、他平淡无奇的过往只字未提,却把所有汹涌的、克制不住的思念,都倾注在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上。
她看着那条最新的信息。“她很像你。”林晚想起来了,陈屿第一次见她,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会说话。”她当时还羞涩地低下了头。原来如此。像谁?
她继续翻着,试图在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小渔”。他们似乎是大学同学,或者研究生同学。小渔喜欢穿白裙子,爱笑,爱吃辣,养过一只叫“年糕”的猫。后来,小渔出国了,或是去了另一个城市,总之是离开了。陈屿说“我会等你”,说了很多次,但小渔一次也没有回复过——或许她早已换了号码,或许她根本不想回。
林晚放下手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沉重。
她想起陈屿的种种“好”。那种好,现在想来,是一种精准的、程序化的好。他记得她的生日,因为每年他都会准时给“小渔”发一句“生日快乐”,已经成为习惯。他带她去吃的那家很地道的川菜馆,是因为“小渔”是四川人。他不喜欢她穿高跟鞋,因为“小渔”个子高,从不穿。他甚至说,他喜欢她偶尔发呆的样子,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那是因为“小渔”也爱发呆。
她像一个被精心挑选的容器,被用来盛放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些她以为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温情,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拙劣复刻。他甚至从未想过掩饰,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发现?不,他在乎。他选择她,就是因为她“像”。他以为她会永远不知道。
她本该愤怒。她应该立刻打电话给陈屿,质问他把当成什么了,一个替身?一个慰藉?然后甩他一个耳光,取消订婚,让他身败名裂。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荒谬。她想起自己那些无疾而终的相亲,想起她妈在电话那头的叹息,想起周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包括陈屿,她只是一段过往的注脚。
夜深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最终没有哭。她站起来,把旧手机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洗漱,上床,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订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来了很多人,双方的至亲好友。林晚穿着精心挑选的旗袍,化着精致的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站在陈屿身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陈屿今天格外英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挽着她的手,低声道:“今天你真美。”他的眼神温柔,语气真诚。
林晚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陈屿,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陈屿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如常,微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什么,”林晚也笑了,笑得比今天任何时候都真心,“就是觉得,能遇到你,挺不容易的。”
陈屿握紧了她的手,说:“我也是。”
仪式即将开始,主持人已经在台上说着暖场的话。双方父母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周姐在一旁激动地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舞台中央的话筒。
她握住了话筒,轻轻吹了一下,发出“噗噗”的响声。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发表感言。
林晚的目光扫过台下。她看到了她妈紧张又期待的脸,看到了周姐兴奋的表情,看到了陈屿那双写满了“一切都刚刚好”的、温柔而笃定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她等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他是否存在。但她知道,此刻站在这里,对着所有人微笑的陈屿,不是。
她关掉了话筒,转身,拿起放在礼桌上的手提包,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平静地走下了舞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决绝的声响。她推开了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金碧辉煌的大门。
门外,是五月傍晚微凉的风,和一片豁然开朗的、属于她自己的,也许未知,但至少真实的天穹。身后,是骤然响起的嘈杂声,但她充耳不闻。
她只是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知道,绝不能是这里。她忽然很想笑。她终于,在三十岁这年,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不那么“懂事”的事。
然后,她真的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一起,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