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2/2)
我跟大姐闺女谈了三天,最后以两万五的转让费把柜台盘了下来,又花三千块钱做了块发光招牌:“苏姐手机美容——专业贴膜/换壳/清洁/数据迁移”。
开业第一个月,赔了。数码城客流不行,一天也来不了几个人。我急得嘴上起泡,天天站在楼梯口发传单,见人就问:“贴膜吗?新店开业,高清膜五块。”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有个开滴滴的师傅在我这儿贴了膜,加了我微信。过了几天,他在微信上问我:“苏姐,你能给行车记录仪贴膜不?我那记录仪屏幕反光,看不清。”
我说能。第二天他来了,我给他记录仪贴了张防窥膜,收了十五。他乐坏了,转头就把我拉进了他们的滴滴司机群。群里三百多号人,天天有人问:“哪儿贴膜便宜?”“有没有能上门贴的?”
那一个月,光滴滴司机群就给我贡献了七十多单。后来外卖小哥群、房产中介群,一个一个都找来了。我开始雇人,先雇了个兼职的小时工,后来又招了个全职小姑娘叫小鹿,手把手教她贴膜。
“师傅,这折叠屏中间老起泡咋整?”小鹿问我。
“别急。”我拿了张膜,给她示范,“你得先把屏幕擦干净,然后用除尘贴把折痕里头的灰带出来,贴的时候先从中间往两边赶,劲儿要匀,不能太使劲,劲儿大了膜会变形……”
正说着,店门口来了个人。
我余光瞟了一眼,一个男的,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油得一缕一缕的,胡子拉碴,蹲在我店门口的台阶上,往里头探头探脑。我继续给小鹿示范,没搭理。
小鹿也看见了,小声问:“师傅,外面那个人你认识吗?蹲半天了。”
我头都没抬,用刮板把最后一截膜压实:“不认识。可能是来碰瓷的。别管他,要真是碰瓷的,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那男的在外头蹲了得有十分钟,最后还是站起来了,推门进来。一股馊味儿扑面而来。
“小晚……”
我抬头看了一眼,手里刮板没停:“哟,这不是赵总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投资人撤资了?孙倩卷钱跑了?”
赵鹏程嘴唇哆嗦了一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瓷砖地上,听着都疼。
“小晚,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孙倩那个骗子,她根本没有什么渠道,就是拿我的钱吃喝玩乐,八万块三个月就造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网贷!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小鹿吓得往后一退,手里的膜差点掉地上。
我把刮板放下,擦了擦手,低头看着他:“赵鹏程,你站起来说话。”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我转头跟小鹿说,“看着啊,这就是活教材。以后找对象,眼睛擦亮点。嘴上抹蜜的,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天天说带你当老板的,都是坑。”
小鹿使劲点头,掏出手机偷偷录像。
赵鹏程脸上挂不住了,自己站了起来,又往前凑了一步:“小晚,你看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三家店了都,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我好歹是你老公,咱俩还没离婚呢,法律上这店也有我一半……”
我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拍在他面前:“看清楚了,离婚协议,上个月我托律师去你老家找你签的,你妈替你签的字,按的手印,你要是不认,咱法院见。还有,”我又翻出一张纸,“这是你拿我那八万块的转账记录,我备注了‘借款’,你当时在微信上回了个‘谢谢老婆’,我截屏了。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
赵鹏程脸白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半天憋出一句:“小晚,你就这么绝情?”
“我绝情?”我把刮板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带着女人回家让我滚的时候,咋不说绝情?八万块是我蹲地铁口一张膜一张膜贴出来的,你三个月造光了,现在跟我说绝情?赵鹏程,你要不要脸?”
旁边等着贴膜的几个客人都转过头来看热闹。一个大哥插嘴:“妹子,这人谁啊?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不用,大哥。”我摆摆手,“前夫,来碰瓷的。小鹿,送客。”
小鹿人小鬼大,立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生,我们这儿是营业场所,您要是不贴膜,麻烦您出去。”
赵鹏程还想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俩穿制服的保安,是数码城物业的。原来旁边卖手机壳的老周早就看他不顺眼,偷偷叫了保安。
赵鹏程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苏小晚!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冲他背影喊了一句:“记得把网贷还了,别让人家催收的找到你妈!”
店里安静下来。小鹿还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师傅,我录下来了,发网上能火不?”
“发什么发。”我敲了一下她脑袋,“过来,继续练。折叠屏贴膜,记住了,中间那道折痕,是命门。手要稳,心要静。”
小鹿乖乖坐回来,又问:“师傅,你当初蹲地铁口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我想了想,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就是当年那块手写招牌。我把它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我第一天出摊的时候用马克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一天贴三十张,一张十块,三百。一个月九千。攒够八万,就不干了。”
我把硬纸板递给小鹿看。
“那后来呢?攒够八万了,咋没不干?”
“后来啊……”我把纸板收回来,塞回工具箱,“后来觉得,八万不够。得攒八十万。”
小鹿扑哧笑了:“师傅你真逗。”
我拿起一张新的折叠屏膜,对着灯仔细检查了一遍,递给她:“来吧,练。岁月漫长着呢,急啥。”
窗外,赵鹏程被保安撵出了数码城大门,在门口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灰溜溜地走了。
我把店门口的“营业中”牌子翻了个面,上面写着:“招学徒,包教包会,学会月入过万。”
那块牌子是陈丹帮我做的。她当时一边做一边念叨:“苏小晚,你上辈子肯定是头驴,倔驴。”
我说:“驴咋了?驴能拉磨,也能驮货。磨拉完了,货驮完了,驴还能自己开磨坊。”
陈丹翻了个白眼,把牌子往我怀里一塞:“赶紧滚,别耽误我给人做指甲。”
我抱着牌子滚回了数码城。那天晚上收工,我算了算账,三家店加起来,这个月流水破了六万。刨去房租、人工、进货,落手里能有两万多。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下个月我带你去体检,全身的那种。”
我妈在电话那头念叨:“花那钱干啥?我身体好着呢……”
“让你去你就去。”我说,“你闺女现在有钱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工具箱,把那张旧硬纸板又翻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新字:
“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
写完觉得有点矫情,又划掉了,改成:
“明天上新款防窥膜,进货价四块五,卖十五。贴一张挣十块五。”
然后把纸板塞回工具箱,关灯,锁门。
地铁口的风还是那么大,但我现在不蹲那儿了。我站在数码城二楼的楼梯口,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明天得再去进一批折叠屏的膜,最近问的人越来越多了。
小鹿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师傅,那个视频我还是想发,就打码,行不?”
我回她:“发吧。标题起狠点儿,就叫《前夫跪求复合,贴膜女王头都没抬》。”
小鹿秒回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骑上小电驴往家走。风刮在脸上,还是那股韭菜盒子味儿,但不知道为啥,今天闻着还挺香。
可能是饿了。
得赶紧回去,陈丹说今晚煮了酸辣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