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废铁堆里的金疙瘩(2/2)
电机得通电试,但外壳没有明显的烧蚀痕迹,轴承座也没裂。
有戏。
前世他修过的第一台设备就是C620,导轨磨了,主轴松了,齿轮缺了三颗牙。
他用了两个礼拜,把那台车床修到能正常开工,跳动量控制在五丝以内。
陈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第二台车床前面。
这台更惨。
主轴箱的轴承烧了,轴承座上有一圈黑色的烧蚀痕迹。
床身导轨倒还行,但卡盘丢了,光剩一根主轴杆子戳在那儿。
轴承烧了换一套就行,关键是没有卡盘,车床就是个摆设。
得去其他车间找找闲置的,或者找兄弟单位借一个。
第三台。
他刚蹲下就摇了摇头。
床身从床头箱后面断了,断口参差不齐。铸铁件应力集中裂开的,没救了。
陈衡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铣床旁。
立柱倒在地上,底座朝天。
他弯腰扳了一下,一百多斤的铁疙瘩,纹丝不动。
这具身体刚脱了植物人的壳子不到一个月,骨头架子还没长回来。
他换了个姿势,蹲下去,双手卡住立柱的凸台,腰腿一起发力,硬生生把这东西翻正了。
手臂在打颤。
两条腿也发软,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嗑了一下。
他缓了几秒,握了握拳——手指还听使唤。
立柱底座有一道裂纹,焊过,但没退火。
工作台的燕尾槽磨花了。抽出主轴锥孔里的棉纱,
加热膨胀、反向敲击,或者直接钻掉,都能取出来。
最后是磨床。砂轮主轴的轴承座裂了,没法修。
但液压系统和油箱还在,管路锈得厉害,换一套管子就能凑合。
陈衡在库房里转完一圈,心里有了底。
两台车床能修,铣床勉强算半台。
一车间那几台设备天天满负荷运转,排产排到下个月。
上个礼拜有个兄弟单位急要一批轴承座,陈德厚硬是排不进去。
如果这两台车床修好了,小批量的非标件、紧急插单的零件,全都能接。陈衡走出库房,回手带上门。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掌上沾的那层油泥,大拇指搓了搓。
修这两台车床的清单在脑子里列了出来。
导轨刮研需要刮刀、平板、红丹粉。轴承得去五金站问现货。
卡盘得想办法搞一个。
电机得通电测试。
还有扳手、千分尺、百分表、水平仪等工具。
最关键的是身份。
他现在顶着的是一个刚出院的初中毕业生的壳子。
凭什么去碰这些设备?凭什么让厂里相信他能修好?陈衡走到厂区大门口,陈德厚已经在门卫室外等着了。
“去哪儿了?一身灰。”陈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衡低头看了看沾满灰尘的袖口。
“后面转了转,看到一个库房,里面堆了些旧设备。”
陈德厚抬眼看他:“报废库房?”
“嗯。”
“那些东西早该拉去废品站了,占着地方也没人管。”
陈衡沉默了两秒,试探着开口:“爸,那些设备……真的都修不好了吗?”
陈德厚皱起眉,盯着陈衡。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衡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德厚没再追问。
父子俩走出厂门,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陈衡双手揣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在裤兜布上轻轻刮了两下——刮研导轨的手势。
由头还没想好。但那两台车床的每一处毛病、每一个修复步骤,已经在他脑子里排成了工序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