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后门的钥匙(2/2)
陈衡伸手,把钥匙拿过来。钥匙不沉,搁在掌心里凉丝丝的,铁锈有点剌手。
“后门在东墙那头,拐过去就看见了。锁有点涩,开的时候往上提一下再拧。”老周说完这句,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别弄出太大动静。”
转身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
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库房和围墙之间的暗处。脚步声踩在碎石地面上,沙沙的,越来越远,最后被锅炉房那边的噪音吞掉了。
陈衡攥着钥匙站在原地。
站了多久他没计算。手心出了汗,钥匙上的锈斑被汗浸得有点滑。他换了只手攥,攥得更紧。麻绳头扎在虎口上,有点疼。
他把钥匙装进裤兜里。
绕到库房东墙。后门确实在那儿,一扇铁皮门,门框上方糊着蜘蛛网,门槛外面长了两簇杂草。这个门他之前注意过,但一直以为焊死了——从外面看,门缝被锈蚀填满,门把手也拧不动。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涩,老周说的没错。往上提了一下门把手,再拧钥匙。
咔。
锁芯转了。
陈衡推门进去。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他用手托住门板的重量,让它慢慢开。门板底沿刮着地面的灰,画出一道弧形痕迹。
库房里黑透了。机油、铁锈、灰尘的混合气味扑过来。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没开,先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黑暗。
一分钟以后,设备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车床、铣床、砂轮机、台钻,各归各位。
他把门从里面关上,手电筒打开,光柱压低,只照地面。走到砂轮机跟前蹲下来。
轴承座还在原来的位置。拆了一半的状态,他上次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老周没动过,也没拼回去。
陈衡把书包放下,拿出工具开始干活。
手上忙着,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一件事。
钥匙。
老周不是今晚临时起意。那把钥匙上的锈斑被擦过,擦的是锁齿,其他地方没管。这说明他提前试过锁,确认能开,然后在门口等着。等了多久不知道。但老周蹲在台阶上的那根烟,烧到了滤嘴根。
陈衡拧着扳手,手上的劲没控制好,螺栓拧过了头。他松回来,重新对位,重新上力矩。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腾出两只手扶正轴承座。电阻丝加热的法子上次试过,行得通,但电炉丝功率不够,加热太慢。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截新弄来的电阻丝,比上次那截粗一号,是从学校物理实验室报废的电炉上拆下来的。
干了大概两个小时,轴承座装好了。热装的配合面贴得严实,用手推轴承外圈,转动顺滑,没有别劲的感觉。
他把工具收好,擦干净地面上的铁屑。
走到后门口,开门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远处煤烟的味道。他回手把门锁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
手伸进裤兜,把钥匙攥住。
走回筒子楼的路上,他经过锅炉房。锅炉房的烟囱冒着白烟,值班室的灯亮着,里面收音机放着评书,田连元说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听不清词。
陈衡走得慢。裤兜里那把钥匙硌着大腿,一步一硌。
回到筒子楼,上楼,开门进屋。鞋脱了放在床脚,书包塞到床底。钥匙没放进书包,还攥在手里。
他躺在床上,把钥匙举到眼前。窗户外面有一点月光,钥匙的轮廓看得见,齿牙的形状看不清。
陈衡把钥匙压在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闭眼。
对面床上,一个呼吸声的节奏忽然变了一下,顿了半拍,又恢复均匀。
陈衡没注意到。
那是陈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