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陈衡被告知(2/2)
窗外没有月光。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可脑海深处,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画面,还是随着夜色一点点翻了上来。
2024年。
某国边境。
黄沙漫天。
车队的引擎声低沉轰鸣。
那是一次新型装备关键数据的交接现场。
路线临时改过。
护卫也加了两层。
所有流程看起来都没有问题。
可真正想杀你的人,从来不会告诉你问题出在哪。
路边停着一辆废弃皮卡。
车身锈迹斑斑,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像战乱地区随处可见的废铁。
下一秒。
火光炸开。
没有预兆。
气浪像一头发疯的铁牛,直接掀翻了防弹越野车。
防弹玻璃碎裂成无数白色粉末,劈头盖脸砸下来。
高温吞噬空气。
耳膜破裂。
世界瞬间失去声音。
只剩下嗡鸣。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车厢变形。
金属扭曲。
他的身体被死死卡住。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
视线被鲜血染红。
他看见焦黑的车门。
看见断裂的仪器箱。
看见同伴倒在不远处,嘴唇动着,却没有声音传来。
救援队赶到时,天已经暗了。
白大褂。
担架。
急救灯。
仪器刺耳的长鸣。
那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陈衡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
额头全是冷汗。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手背青筋凸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
他坐起身,摸索着拿起枕头边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汗。
那是前世的一次事故。
不,不是事故。
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
目标明确。
手法干净。
针对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因为他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敌人的舰队后退,能让他们几十年的技术优势变成一张废纸。
他们害怕。
所以他们动手。
陈衡下了床,走到窗前。
他推开半扇玻璃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也吹散了胸口残留的闷热。
远处,红星厂的烟囱矗立在夜色里。
黑乎乎的轮廓,像一根沉默的钢钉,钉在这片土地上。
1974年。
落后的车床。
粗糙的工艺。
紧巴巴的物资。
连一枚合格的小零件,都要老师傅们靠手感一点点磨出来。
这个年代很苦。
也很硬。
所有东西都缺,唯独不缺咬牙往前冲的人。
孙建国今天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才修好几台机床,就已经有人开始踩点。
等他把更多东西拿出来,暗处那些毒蛇只会扑得更狠。
新式步枪。
轻型火炮。
装甲车辆。
火控系统。
材料工艺。
动力传动。
这些东西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踩到某些人的命根子。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把火力、装甲、工业体系一点点堆起来。
陈衡伸手,握住窗台边缘那根生锈的铁条。
掌心传来粗糙冰冷的触感。
上辈子,他躲在重重保护之下,还是没躲过暗箭。
这辈子,他回到了七十年代。
一穷二白。
百废待兴。
可正因为一切都早,才有机会把路提前铺好。
与其被动等人来杀,不如主动把刀磨快。
把国家的枪造得更稳。
把炮造得更远。
把装甲造得更厚。
把工业底子一点点夯实。
让敌人想伸手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爪子够不够硬。
陈衡松开手。
铁条上留下一个带汗的掌印。
他转身回到桌前。
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泛黄的稿纸,又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
屋里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线条很轻。
却很稳。
那是一份关于现役步枪可靠性改进的初步草图。
陈衡没有急着画完整结构。
他先在纸角写下几个关键词:
后坐平顺。
供弹可靠。
散热控制。
寿命提升。
工艺可行。
这个时代的武器,不缺勇气,不缺产量,缺的是更稳定的结构思路,缺的是在现有设备条件下把性能榨出来的办法。
不能一上来就搞天马行空的东西。
那叫做梦。
真正的工程师,不能只会画漂亮图纸。
能在破车床、旧量具、紧缺材料里,把东西做出来,还能让前线战士用得住,那才叫本事。
陈衡低头继续画。
枪机运动路线。
受力传递关系。
关键磨损部位。
加工公差控制。
他没有写下过于敏感的具体尺寸,只把能在厂里现有条件下验证的方向标出来。
有些地方需要老师傅的手感。
有些地方需要总工拍板。
有些地方,还得偷偷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夜风翻动纸页。
陈衡用手压住稿纸,继续画。
这一夜,筒子楼里大多数人都睡得很沉。
老王家的破风扇还在吱呀吱呀。
楼下偶尔传来巡逻人员压低的脚步声。
没人知道,在这间狭窄的小屋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把未来几十年的军工经验,一点点压进这个时代粗糙发黄的纸张里。
天快亮时,陈衡终于停笔。
桌上已经摊了好几页草图。
有结构示意。
有工艺备注。
有测试思路。
还有一张写着“材料库”的小纸条。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
东方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厂区烟囱还沉在晨雾里。
陈衡把图纸收好,用一本旧课本压住。
今天一早,他要去一趟材料库。
先找几块合适的钢料。
枪,不能只画在纸上。
得做出来。
得响。
还得响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