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踩死油门,让履带轰鸣!(2/2)
只有两个字。
赵明远看他的眼神更深了些。
有些人说“可以”,像吹牛。
有些人说“可以”,像已经把活干完了,只差时间往前走。
会面结束后,军区首长前脚离开,老郑后脚端着铝饭盒进屋。
饭盒打开,热气扑面。
昨天还是红烧肉,今天换成了土豆炖牛肉,表面还卧着两枚金黄的煎蛋。
陈衡看了一眼。
“伙食标准又提了?”
老郑嘴角动了动。
“孙科长说,你现在归类为重点保护对象。重点保护对象不能饿着。”
“这话听着像养猪。”
“猪没你值钱。”
老郑把饭盒放下,退至门外,反手拉上铁栅门。
陈衡夹起一块牛肉,望向窗外。
靶场遇袭、暗线被捕,只是这盘大局的第一颗落子。
从今天起,往日那种混在车间里当普通学徒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不可能再躲在废品库里,靠修一台破车床慢慢试探这个时代。
当敌人已经把刀伸过来时,低调不再是安全。
价值才是安全。
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唯一途径,就是拿出实打实的装备,换取足够硬的话语权,换取组织更高层级的保护。
下午。
陈衡要了一张特别通行证,前往一车间查看材料。
出行阵仗已经和早上完全不同。
老郑前方开道,三名保卫干事成扇形散开,把控视角盲区。走廊尽头提前有人清场,楼梯口有人站岗,连窗外树影都被人扫了一遍。
车间内的工人们纷纷停下锉刀和铁锤。
视线交汇。
连厂长视察都没这排场。
一车间主任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在围裙上反复磨蹭,才敢递根烟。
“陈……陈技术员,抽烟不?”
陈衡摆手拒接。
“带我看看新入库的碳钢毛坯。”
车间主任赶紧点头。
“这边,这边。”
几人穿过机床区,来到靠墙的一堆钢材旁。
废料堆边,老周正蹲在那里挑料。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一把旧卡尺,眼神比年轻人还利。
看见陈衡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老周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排场挺大。”
陈衡笑了笑。
“被架起来了。”
老周哼了一声。
“架起来也别飘。钢好不好,锤两下才知道。”
这话像说钢,也像说人。
陈衡点头,蹲下身。
他指节敲击一块表面泛乌的钢锭,听音,辨色,又翻看边缘的断口。
这就是1974年的工业底子。
粗糙、滞后、批次差异大。
前世那种键盘敲几下、数控中心一次成型的操作,在此刻全是奢望。如今,他得以人脑充当数据处理中心,用经验弥补设备短板,用手工打磨逼近公差边界,将这堆冷铁一点点敲成能上战场的东西。
这很慢。
也很笨。
可这个国家就是靠这些“慢”和“笨”,一点点把工业骨头长起来的。
折返办公楼途中,路过三区红砖楼。
二楼阳台上,一名中年妇女拎着煤球炉倒灰。煤灰扑簌簌落下,动作看似寻常,可她的肩背僵得过分,眼神也警惕地往下方队伍中扫。
陈衡脚步微顿。
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对肌肉的发力状态极敏感。
那妇女重心前倾,脚尖绷直。那不是倒煤灰的松弛体态,而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预备姿势。
“老郑。”
陈衡没有回头。
“嗯。”
“二楼左数第三户。”陈衡语调平稳,“摸一下那家底细。”
老郑左肩伤处裹着纱布,没追问缘由,只偏头给身侧干事使了个眼色。
那名干事脚步一拐,悄然离队,隐没入楼栋后方。
陈衡继续往前走。
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新常态。
吃饭有人送,出门有人护,办公室上锁,窗户装铁栅栏。阳光照在身上,可暗处永远不知道有几双眼睛盯着他。
抱怨毫无意义。
回到独立办公室。
夕阳光斑穿透窗外铁棂,在白墙上切割成规则的方格。
陈衡拉平座椅,坐下。
桌上摊着白纸。
他先写下三个字:
护身符。
铅笔停住。
这三个字落在纸面上,像一枚钉子。
他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那些真正能推动国家往前走的人。可眼下,这个念头还太宽,太散。它不是一张图纸,也不是一件装备,更像是一条原则。
活下去。
让更多该活的人活下去。
陈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划掉,只在
轻型支援火器预研。
单靠一把半自动步枪的升级,换来一个警卫排。
可要打造真正的铜墙铁壁,形成令对手胆寒的技术威慑,这远远不够。
轻武器之后,该着手何处?
迫击炮?
无后坐力炮?
便携式火力支援装备?
陈衡靠向椅背,闭上眼。
那棵参天的现代军工科技树,在脑海深处舒展枝蔓。无数节点亮起,又被他一个个按下。
太超前的不行。
工艺吃不住。
材料跟不上。
体系支撑不了。
他必须选一个既能解决当下问题,又能被红星厂现有工业能力勉强托住的方向。
当前边境丛林作战环境复杂,山地、密林、沟壑、火力点,最折磨一线部队。战士们需要的不是纸面上漂亮的性能指标,而是一件能扛着走、打得响、修得起、用得住的轻型支援火器。
便宜。
可靠。
威力够。
能批量造。
这四个条件,比任何花哨名词都硬。
陈衡睁开眼,落笔。
纸面上,几条粗略线条逐渐展开。
他没有急着画细节。
先画需求。
再画边界。
最后才是结构。
这是工程师的习惯,也是他前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一件装备如果只在图纸上漂亮,那不叫武器,叫摆设。真正的武器,要能从车间走到靶场,再从靶场走到战士手里,最后在泥水、汗水、血水里依旧能工作。
厂区高耸的红砖烟囱喷吐白雾。
窗外传来下班铃声,工人们推着自行车从主路上经过。有人说笑,有人咳嗽,有人抱怨今晚食堂白菜太老。
陈衡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那个在历史洪流中随波逐流的懵懂子弟,已经被彻底剥离。
从这一秒起,他要踩死油门。
让这个时代破旧却顽强的工业履带,爆发出压倒一切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