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左撇子,虎口老茧,诱饵咬钩了!(2/2)
“帮我给后勤提个意见。”
老郑看着他。
陈衡拿起筷子,挑出一块姜片扔到饭盒盖上:“明天换个口味。土豆烧鸡也行,回锅肉也行。天天吃牛肉,我快吃出牛腥味了。”
老郑眼皮跳了跳,没接话。
“怎么?”
“没怎么。”
老郑转身去走廊尽头抽烟。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陈衡一眼,嘴皮子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在这个猪肉还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全厂百分之九十的职工家属一个月才吃一回肉。
有人嫌牛肉腥。
这话要是传出去,家属区的大爷大妈能拿搓衣板追他三条街。搓衣板不够,擀面杖也能顶上。
陈衡低头嚼牛肉,也没觉得亏心。
前世在基地加班,他吃外卖盒饭吃到怀疑人生,照样没人心疼。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时代继续加班。活干得越多,吃得越好,天经地义。
吃过午饭,陈衡靠在木椅上养了二十分钟神。
不是偷懒。
是习惯。
高强度科研时,大脑和机器一样,也得定时降温。连车床转久了都要停下来擦油,人脑再硬也不能当永动机使。
闭眼这二十分钟里,他没有睡着,而是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方案。
发射管的加工路线要尽量简化,能少切削就少切削。击发机构要尽量可靠,少一点精巧,多一点皮实。保险结构不能太复杂,战场上越复杂越容易出岔子。
南方边境的环境,比许多人想象得更恶劣。
泥沙、雨水、高温、高湿,金属腐蚀,弹药受潮,装备磕碰,背负行军。真正的敌人不只是对面的枪口,还有脚下的烂泥、头顶的暴雨、背上的疲劳。
一件装备如果只能在靶场表现优秀,那还不够。
它得从靶场走进林子,走进沟壑,走进最脏、最乱、最难伺候的地方,然后还能工作。
下午两点。
陈衡推开铁门走出办公室。
老郑和两个干事立刻跟上来,呈品字形把他护在中间。位置卡得很死,间距不到两步。
这阵仗要是让外人看见,多半以为押送什么要犯。
陈衡倒是习惯了。
下楼梯时,他走得很慢。
不是腿脚不利索,是在看东西。
一楼大厅的布告栏,玻璃面板擦得还算干净。这面玻璃是天然反光镜,能照出大门外十来米范围内的动静。
前世基地安保培训里有一课:善用环境中的反射面,比回头张望安全一百倍。
回头看,是告诉别人你发现了什么。
用反光看,是让别人以为你什么都没发现。
玻璃里映出大门外的场景。
一个推着板车的老头正在卸白菜。
七月的白菜不算时令菜,但食堂要备料,拉几车也正常。
老头弯腰抱菜,动作却有点生硬。
腰背挺得太直,骨盆没有自然前倾。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人,身体会自己学会省力。弯腰、弓背、借腿劲,那是本能。
这老头不一样。
他的腰背肌肉绷着,像是刻意维持某种姿态。
更关键的是手法。
普通人搬白菜,五指张开,虎口下压,掌根顶住菜帮。这样稳,也省力。
这个老头拿菜时,食指和中指下意识扣住菜根,无名指和小指却微微收拢。
陈衡眼神不动,脚步节奏也没乱。
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手部习惯。
不是一般干活人的手。
老头抬手擦汗。
动作很短,不到一秒。
可擦汗的间隙,他的视线往办公楼二楼飞快瞥了一下。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陈衡的办公室。
还有一点。
他用左手擦汗。
左撇子。
陈衡收回视线,步伐频率不变。楼梯拐角处,他错开半个身位,让老郑走到了右侧靠墙的位置。
“老郑。”
出了楼梯间,陈衡压低声音。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只有彼此能听见。
“说。”
“大门外卸白菜的那个老头,左撇子。”陈衡语调平稳,像在说今天土豆炖牛肉盐放多了,“手上有老茧,指节外侧有不正常的摩擦痕。咱们厂食堂采购老刘是右撇子,上礼拜还因为右手腕扭伤找我借过膏药。”
老郑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陈衡继续说:“老刘搬白菜,从来不会把根部朝外摆。根朝外容易带泥掉渣,弄脏板车挡板,他回去还得多刷一遍车。一个干了七八年采购的人,不会犯这种毛病。”
老郑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腰间皮带扣的位置。
“查查。”陈衡说,“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分寸。”
老郑的语气变了。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盛夏阳光泼下来,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鞋底踩上去有轻微黏滞感。蝉鸣震天响,厂区大喇叭正在播第三遍新闻联播的重播,声音被热浪蒸得发闷。
卸白菜的老头还在忙活。
陈衡没有看他。
目视前方,走得坦坦荡荡。
诱饵起效了。
“乌鸦”被端掉之后,那个窝点供出来的信息,陈衡看过简报。网络没有断干净,还有节点在活动。省厅的方处长判断,对方一定会换人继续盯。
果然来了。
暗处的眼睛,正盯着这栋楼,盯着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让红星厂上下如临大敌般保护的十六岁技术员。
他们想知道,这个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名堂。
值得省军区副司令亲自批条子,值得保卫科把他护成一块会走路的金疙瘩。
陈衡迎着热浪,大步走向试制车间。
先把手里的活干漂亮。
等那三根特种钢毛坯上了车床,轻型支援火器预研就算真正进入试制阶段。
至于那只伸过来的爪子——
急什么。
让他多看两天。
看得越多,暴露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