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一出手,整个车间都闭嘴了(2/2)
“让我试试。”
老马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眼神里有怀疑,有不满,还有一点被挑衅后的火气。
但最终,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没招了。
陈衡的手搭上了车床的操作手柄。
他先检查了主轴的径向跳动。
偏了零点零零八。
这个数值对普通加工没影响,但对零点零一的公差来说,已经吃掉了将近一半余量。
他没有急着开机。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了一张图。
他对照着图,开始调整车床的主轴间隙。
老马在旁边看着,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你在干什么?”
“补偿主轴的系统误差。”
陈衡头也不抬。
“这台车床用了十二年,主轴轴承磨损,径向跳动偏大。直接加工肯定超差。”
“但可以通过调整进刀方向和切削路径,把这部分误差吃掉。”
他说着,把刀具的角度微调了两度。
然后开机。
切削声响起来的瞬间,老蒋的表情先变了。
声音很稳。
铁屑连续卷出,没有断续抖动。
刀尖压进去的时候,工件没有发颤。
三分钟后,陈衡停机,取下工件。
他没有拿量具。
他把工件递给了老马。
“你量。”
老马接过工件,手指在内孔壁上轻轻摸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三年车工,手上的感觉比很多新量具都准。
他的表情变了。
然后他拿起内径千分尺,仔仔细细量了三遍。
每量一遍,他的眉头就松开一点。
最后,他放下量具,抬起头,看着陈衡。
“误差半道以内。”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铁屑落地。
老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走到陈衡旁边,弯下腰,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车床上被调整过的刀具角度和进刀参数。
然后直起身,朝陈衡竖起了大拇指。
一根指头。
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那天起,车间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有人叫他“那个小子”或者“主任的儿子”。
工人们开始叫他“小陈”。
有时候,甚至叫“陈工”。
老马依然话不多。
但每道工序完成后,他会主动把工件拿给陈衡过目。
那不是服从命令。
是认手艺。
第七天,陈衡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炮架的折叠机构在反复开合测试中出现了卡滞。
他查了半天,找到了原因。
铰链销的表面粗糙度不够,摩擦系数偏大。
“这个销子需要镜面抛光。”
他对老马说。
老马为难了。
“厂里没有精密抛光设备。”
陈衡想了十秒钟。
“有锡纸吗?”
老马愣住。
“什么?”
“锡纸。包糖果的那种。”
老马一脸迷惑地找来了半张锡纸。
陈衡把锡纸裹在一根木棒上,蘸了一点研磨膏,手工抛光了四十分钟。
抛完之后,销子的表面能反出白光。
老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行?”
“土办法。”
陈衡说。
“但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老周。
想起那个在报废库房里,第一个看见他修车床的老头。
老周的那些土办法,和他前世学过的工程方法,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解决问题。
第十五天。
炮架的所有零部件全部加工完毕。
组装是在一车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进行的。
陈衡亲手装配,老马和老蒋在旁边递工具。
最后一个销钉敲入的时候,陈衡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具钢铁骨架。
它还没有炮管。
没有底板。
没有瞄准具。
但它已经站起来了。
老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海鸥相机。
他把所有参与试制的工人叫到一起,站在炮架旁边。
“来一张。”
快门咔嚓响的瞬间,陈衡站在最边上,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车间的窗户。
外面,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人穿的是蓝色工装。
但走路的节奏不对。
工厂的工人走路,步子大,节奏快,因为常年在车间里赶工期。
而那个人的步伐很稳。
落脚轻。
间距几乎没有变化。
这种步子,陈衡前世在安保人员和外勤人员身上见过。
陈衡收回视线,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照片洗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说他笑得很自然。
没有人看出来,他的左手一直攥着口袋里的那颗螺母。
攥得指节发白。
当天晚上,陈衡回到家,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字迹陌生。
“炮架很漂亮。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它被造出来。”
陈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对折,塞进贴身口袋。
这一次,不能再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