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那三刀,是冲着废掉人来的(2/2)
杀人只灭一个人,废掉他的手,灭的是一整条技术线。
刘国栋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黑得像锅底,昨晚那个端着酒杯豪气干云说“怼他脸上”的人,这会儿嘴角的肌肉一直在跳动,像压着一座火山。
“通报是今早从上面发下来的。”刘国栋说,“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白——加强安全防范,重点保护科研骨干。”
“重点保护”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有千斤重。
因为潜台词是——你们那里也可能出事。
孙建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从今天起,厂区安保升级。出入登记从一级提到三级,非必要人员不得进入核心区域。”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衡身上。
“小陈,从今天起,你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衡抬起头,对上孙建国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吓,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清醒——他见过最坏的情况,所以不屑于用委婉的方式浪费时间。
“我知道。”陈衡说。
昨晚那个在食堂门口窥探的直觉,不是酒后多想。
“221所出事,跟我们有没有关系?”他问。
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孙振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半晌才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有直接关联。但赵明远的项目和咱们的方向……有交集。”
有交集。
又是两个轻飘飘的字。
火控系统和步枪改制,乍一看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有人把“红星厂最近的异常动态”和“221所的最新成果”放在同一张情报分析表上呢?
陈衡前世就是干这行的。单看一个点什么都不是,但把足够多的点连起来,图景就出来了。
而昨天那场庆功宴,等于自己在那张表上主动画了一个亮到刺眼的标记点。
他现在无比理解老周为什么没来庆功宴。
那个老头用沉默教了他一课:这个世界上有些高兴,是要藏着过的。
“赵处长呢?”陈衡想起昨天拿走靶纸的那位军方代表。
“赵处长一早就走了。”陈德厚说,“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父亲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说,看好你的小子。”
看好你的小子。
短短六个字。
陈衡把那根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的烟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红星厂的厂区。
跟昨天一样的厂房,一样的烟囱,一样的水泥路。工人们进进出出,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来,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但从今天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昨天他还觉得这里是个偏远的三线小厂,远离一切风暴的中心。但221所的事告诉他——在某些人的棋盘上,没有“偏远”这个概念。只要你手里的东西值钱,聚光灯就能照到你头上。
而他手里的东西,远比一套火控系统值钱得多。
脑子里装着的那棵科技树,一旦被人知道——哪怕只是猜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就会成为这个时代最显眼的靶子。
“我想去看看老周。”他突然说。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现在?”陈德厚皱眉。
“嗯。”陈衡没解释。
他走出厂办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脸上。很暖,暖得有点失真。
身后,孙建国跟了出来。
没说话,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影子拖在水泥地上,跟陈衡的影子平行。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走向库房的方向。
陈衡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孙科长。”
“嗯?”
“你说赵明远的三刀,是冲着人去的,还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去的?”
身后没有回答。
风吹过厂区,裹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远处车间的冲床在有节奏地敲击,一下,又一下,像一颗沉闷的心跳。
陈衡没等答案。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沉了两分,但背脊直得像一根钢条。库房就在前面,老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老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的声音。
沙沙。沙沙。
很轻。很稳。
跟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相比,这个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陈衡就是为了听这个声音来的。
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的一切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