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省城来客(1/2)
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刘国栋站在门口,手里夹着半截烟,没点。见方处长走近,他把烟往桌上一搁,伸手。
“方处长,辛苦。”
“路上耽搁了。”
方处长握了一下,手掌干燥,动作利落。他四十出头,灰色中山装洗得发旧,领口扣得严,鞋面上沾了点土。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戴黑框眼镜,拎着皮包,像机关里常年看图纸的;另一个个头高,肩背宽,走路时脚跟落得稳,手上有枪油味。
孙建国在旁边介绍:“这位是省厅刑侦处方处长。这位是省机械研究所何工。这位是省军区装备处赵参谋。”
何工点头,没多话。
赵参谋看了陈衡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纸袋,眼神停了两秒。
陈衡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
这动作不大,孙建国看见了,低声说:“别抱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了金条。”
陈衡回了一句:“比金条麻烦。”
方处长听见了,转头看他。
陈衡闭嘴。
刘国栋把人请进办公室。屋里临时收拾过,文件柜上还盖着白布,茶杯排成一排。窗户开了一条缝,烟味没散干净。
方处长坐下后没有喝茶。
“材料呢?”
陈衡把纸袋放到桌上,往前推。
孙建国补了一句:“正本在保卫科保险柜,这是副本。样枪另行保管,没放在这里。”
方处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规矩。”
“吃这碗饭,怕不规矩。”
方处长没再说,拆开纸袋。
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变得很清楚。
第一页是项目说明。
第二页是用途判断。
再往后,是总装示意、部件说明、试验记录、故障表、改进记录。
何工原本坐得端正,看了三页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赵参谋则翻得慢,看到试射数据那几页时,手停住了。
“十二发弹匣?”
他抬头。
陈衡答:“是。”
“你原先报告里写便携自卫,十二发会不会偏大?”
“握把尺寸控制过。握持手感不能只看容量,重心、厚度、出枪动作都要算进去。六发太紧,遇到突发情况没有补救余地。真到了贴脸距离,没人有机会慢慢换弹匣。”
赵参谋没说话,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方处长翻到试验记录:“后山采石场?”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孙建国脸不太好看。
陈衡没有躲:“是。”
方处长抬头:“谁批准你去的?”
“没人批准。”
“翻墙?”
“翻了。”
刘国栋咳了一声:“小陈,这事你还挺老实。”
陈衡想了想:“孙科长说,说不清的可以说不清,不能胡编。”
孙建国的脸更不好看了。
方处长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硬着头皮:“我说的是谈话原则,不是让他把违纪过程讲得这么顺。”
赵参谋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紧绷散了半寸,很快又收回去。
方处长把报告合上。
“样枪在哪里?”
“保卫科。”
“去看看。”
刘国栋起身:“靶场已经通知了,厂外靶场今天清场,保卫科派人封控路口。”
方处长这才端起茶杯,碰了碰唇,又放下。
“先看枪,再试。”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有人探头看,见孙建国走在前面,又把脑袋缩回去。红星厂不缺热闹,可今天这热闹没人敢凑近。省厅的车停在楼下,车窗半开,司机没下车,视线一直压着厂门方向。
陈衡跟在后面,手空了,反倒不自在。
他做报告、做试验、做改进时,脑子里只有尺寸和数据。现在东西摆到外人面前,他才有了迟来的麻烦感。
枪不是钢笔。
再小,也是枪。
保卫科的保险柜开了三道手续。
孙建国取出一个木盒,放到桌上。盒子没有上漆,边角磨得平,里面垫着旧绒布。三支样枪一字排开,旁边是弹匣和试验弹。
赵参谋先戴上手套。
他没有急着拿,先看外形,又看套筒、握把和保险位置。之后才拿起其中一支,退弹匣,验膛,拉动套筒。
咔。
动作干净。
他又试了一遍。
“手感不错。”
何工凑近看加工面:“这不是正式生产条件下出来的吧?”
陈衡答:“手工样枪,机加车间和手工修配都有。”
“这加工精度……”
何工说到一半停住,转头看陈衡,“你自己修的?”
“有些是。”
“哪些?”
陈衡指了几个部位,没有展开讲工艺细节,只说:“关键配合面是我盯的。”
何工把枪放下,拿起报告对应看。越看眉头越往中间靠。
他不是怀疑。
是被逼着重新估算这个少年的分量。
赵参谋检查完三支样枪,把第一支递给方处长。
方处长没有马上接。
“我不是枪械专家,你们先说。”
赵参谋把枪放回去:“从设计用途看,方向对。小、轻,出枪快。保险设计考虑到文职人员误触问题,弹容量比同级别装备宽裕。缺点也有,正式量产前要做寿命试验,弹药供应得另列计划。”
何工接着说:“结构上没有花架子,零件数量控制得狠。能看出设计者在给生产让路,这一点难得。问题是材料来源和加工一致性,红星厂能不能吃下来,要另算。”
刘国栋一听这话,腰杆挺了挺。
“何工,别的我不敢吹,吃苦红星厂不差。图纸定了,工艺通了,我们就能干。”
何工看他:“厂长,枪不是锄头。”
刘国栋也不恼:“我们厂也没只造过锄头。”
这话不算客气。
但够硬。
方处长把两人的话记在本子上,写得很快,字不大。
“靶场。”
厂外靶场离主厂区不远,车队开过去用了十来分钟。
路上没人闲聊。
陈衡坐在吉普车后排,旁边是孙建国。车窗外的树往后退,土路颠得人胃里不舒服。他手放在膝上,拇指压着食指。压了几下,孙建国看过来。
“紧张?”
“有点。”
“现在知道紧张了?夜里翻墙上后山那会儿怎么不紧张?”
“那会儿没人围观。”
孙建国被噎了一下。
前排司机肩膀抖了抖。
靶场已经清空。
红旗插在安全线外,靶壕里两名报靶员待命。保卫科的人把外围又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闲杂人员,才放试射组进去。
赵参谋负责试枪。
他站上射击位,先空枪练了两遍出枪和瞄准,再压入弹匣。枪在他手里不大,甚至有点秀气。但扣下第一发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枪声短促。
弹壳跳到右侧,落在帆布垫上。
报靶员举牌。
“十米,九环偏上。”
赵参谋没有停,连发五枪。
“十米,散布四点六厘米。”
何工低头记录。
方处长站在后面,没看靶纸,一直看赵参谋的手。
第二组,十五米。
第三组,二十五米。
到五十米时,赵参谋换了姿势,双手持枪,压得更稳。枪口回正快,供弹没有卡顿,六组打完,没有出现拒发、卡壳和抛壳异常。
赵参谋退弹匣,验膛,把枪放到桌上。
“这枪有意思。”
刘国栋问:“怎么个有意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