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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二十三张纸,一门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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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走了。

厂门口的灰还没落干净,工人们就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下班下班。一千五百支“护身符-2”装箱上车这事,对他们来说就是活干完了——明天干什么还不知道,先把今天这顿晚饭吃了再说。

陈衡没去食堂。

他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是四十瓦的白炽灯泡,灯罩铁皮冲压,边上锈了一圈。光线发黄,照在桌面上,把铅笔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四开的,厚磅绘图纸,边角还带着仓库里的折痕。这纸是他上周就领好的——领料单上写的用途是“技术资料整理”。

铅笔捏在手里。中华牌2H,削得很尖,笔尖在灯光下泛着石墨的暗光。

他转了十几圈笔。没落。

不是不知道画什么。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得一样一样地理。

窗外有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节奏均匀——保卫科换班。路灯灭了一下,又亮了。换班时要关总闸检查线路,厂里的老规矩。

陈衡闭上眼。

脑子里的东西翻出来了。

AK-47的长行程活塞导气——可靠,但后坐力大,连发散布差。M16的气吹式——轻,精度好,但怕脏,沙尘环境下故障率高。FAL的倾斜式闭锁——工艺复杂,加工成本是AK的三倍。“护身符”的枪管短后坐——适合手枪,放大到步枪上不合适。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两个月了。从“护身符-2”量产开始,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就是这些。

但今天他没画步枪。

步枪的事还早。国内现在用的五六式半自动够用了——仿的SKS,结构成熟,工厂量产没问题。他插不上手,也没必要插手。

他要画的是另一个东西。

前世,他在某野战部队服役的时候,连队装备表上排在第三位的武器——82毫米迫击炮。

步兵营的火力骨干。

重量四十公斤出头,三个人就能扛着跑。射程三千多米,对付土木工事和集群步兵,比重机枪管用十倍。朝鲜战场上志愿军吃亏最大的就是炮火不足——如果每个营都能配上两门靠谱的82迫,伤亡数字至少能砍掉三成。

他睁开眼。

笔尖落纸。

第一条线——炮管的中轴线。直的,从纸面左端一直拉到右端,铅笔不抖,一气呵成。

然后是炮口。外径一百零二毫米,内径八十二毫米,壁厚十毫米。炮口边缘倒角两毫米乘四十五度——装弹的时候炮弹从口部滑入,倒角太小会刮弹体。

炮膛。长度一千二百毫米——这个数字他琢磨了很久。长了重,短了射程不够。一千二百是个平衡点。前世的PP-87式用的是一千二百一十,苏联的2B14用的是一千二百二十。他取了个中间值。

击发机构。这是82迫最精巧的部分——炮弹从炮口装入,靠自重滑到炮膛底部,撞击击针,击针刺穿底火,底火点燃发射药,炮弹飞出去。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

击针是固定式还是弹性式?

固定式结构简单,但有个致命缺点——炮弹装入后立即击发,射手没有选择的余地。弹性式多了一个扳机机构,射手可以选择击发时机。

他画的是弹性式。多三个零件,但值得。

炮架。

传统的82迫炮架是倒V形的两条腿,实心钢管,粗笨。展开的时候要拧四个蝶形螺母,拧松、展开、对位、拧紧——熟练的炮手三分钟,新兵五分钟都弄不利索。战场上五分钟够挨三轮炮了。

陈衡画了一个不一样的结构。

两条腿还是倒V形,但钢管是空心的——外径三十二毫米,壁厚三毫米,45号无缝钢管。强度够。他算过——最大射击时后坐力传导到炮架腿上的弯矩是四百二十牛米,空心管的截面模量完全扛得住。

重量省了百分之十五。

展开方式改了。蝶形螺母全去掉,换成弹簧卡扣。两条腿折叠状态下用卡扣锁住,展开的时候一按卡扣——啪——腿弹出去,自动定位,到位锁死。

他试着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动作:右手抓住炮架,左手拨开卡扣,两条腿唰地展开,落地,完事。

三十秒。

从行军状态到射击状态,三十秒。

铅笔尖秃了。他停下来,从笔筒里摸出一把小刀——那种折叠的水果刀,刀刃磨得很薄。削铅笔的动作很熟练,木屑卷成薄片落在桌上。削完吹了吹笔尖,继续画。

炮管的外壁。

这是他花心思最多的地方。

传统的82迫炮管是光管——外面光溜溜的,加工简单,但散热全靠空气自然对流。连续射击十几发之后管壁温度能升到三百度以上,再打下去炮管会产生热变形,精度急剧下降。前世他见过因为打得太快、炮管过热导致炮弹偏了两百米的事故。

他的设计:炮管外壁车出螺旋形的散热肋。肋高五毫米,螺距十二毫米,从炮口往后延伸八百毫米。

这个结构干两件事——第一,增加散热面积。光管的外表面积是零点三八五平方米,加了螺旋肋之后变成零点七一平方米,翻了将近一倍。第二,螺旋肋相当于在炮管上绕了一圈加强筋,管壁的径向刚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代价是加工难度大——车螺旋肋需要车床配挂轮,还要专用的成型车刀。

但这个厂能做。张师傅那台C620,挂轮箱里的齿轮组合足够覆盖螺距十二毫米的走刀量。成型车刀让孙德福磨一把就行。

他把这些参数标在图上。字很小,排得密,但清楚。

瞄准具。

这个最费脑子。

迫击炮的瞄准不是直接瞄——它是曲射武器,炮弹走抛物线。射手看不见目标,靠的是瞄准具上的刻度盘计算射角和方向。

前世他用过的那款瞄准具有二十七个零件,其中光学镜片组就占了九个。这个时代的光学加工水平——说实话,他不确定。

简化。

把光学水准器去掉,换成气泡水准管——原理一样,精度差一点,但加工难度降了一个数量级。气泡管这东西,省城玻璃厂就能做。

角度读数盘从精密齿轮传动改成直接刻度——在铝合金圆盘上刻度,每格一密位,一共六千四百格。刻度用分度头在铣床上直接铣出来,孙德福那台瑞士万能工具磨的分度盘精度到三十秒,够了。

方向机构保留蜗轮蜗杆——这个没法省,精确调向就靠它。蜗杆导程角六度,传动比七十二比一,转一圈方向盘,炮口偏转五度。够细了。

他一张张地画。总装图、炮管部件图、击发机构图、炮架图、座钣图、瞄准具图……

笔换了三次。第一根2H用到剩两厘米长,握都握不住了才换。第二根是HB的,线条粗了一些,标注尺寸的时候不太好使。他把HB的削得更尖,凑合用。

夜深了。

厂区安静下来。机床不转了,人声没了,只剩下远处锅炉房的风机在低沉地响。偶尔有野猫叫——厂里的猫多,食堂后面那群。

陈衡的脖子僵了。他歪了歪头,颈椎嘎嘣响了一声。左手已经被铅笔磨出了一道红印——他是左手扶纸、右手画线的习惯。

座钣。

这东西是迫击炮的“屁股”——射击时顶在地上,承受全部后坐力。传统座钣是铸铁的,死沉,一块三十多斤。

他改成焊接结构。冲压钢板折弯焊接,加强筋布置成X形。重量降到二十斤出头。够结实——他算过了,八十二毫米炮弹的最大膛压产生的后坐冲量作用在座钣上,应力峰值不超过材料屈服强度的百分之六十。安全系数一点六七,够了。

凌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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