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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全国都想见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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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

孙建国在巡逻的时候听见后墙那边有动静。

响声不大——像是鞋底蹬砖墙的那种摩擦声。他带了两个人绕过去,手电一照,墙头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挂在墙头上,一条腿已经翻过去了,另一条腿还在外面。手里攥着个黑色皮包——皮包带子缠在手腕上,勒得发紫。

“你下来。”

那人被手电照得眯眼,愣了两秒,松了手——扑通一声摔进厂区里面。姿势不太好看,屁股着地。

皮包摔开了。里面掉出来一台海鸥牌相机,两卷没拆封的胶卷,一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

孙建国蹲下来捡起相机看了看。“你哪个单位的?”

那人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嘴硬:“我是记者,我有采访权——”

“介绍信呢?”

“我……”

“采访证?工作证?”

那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孙建国接过来用手电照着看——某杂志社的“特约撰稿人聘书”,盖了个章。

“特约撰稿人?”孙建国把那张纸折好揣进自己口袋里,“半夜三更翻人家工厂围墙,这叫采访?”

那人还想辩解。

孙建国对身边的人说:“送派出所。相机和胶卷没收。”

“你们不能没收!那是我私人财产——”

“翻围墙进入军工单位,我还能定你个什么罪你自己想。”孙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了。

陈衡这次醒得快——这几天被电话声训练出条件反射了。

“喂。”

“陈衡。”

方处长的声音。没有客套。

“在。”

“最近来找你的那些人,我让人筛了一遍。大部分没问题,正常的业务交流和学习参观。但有几个——身份对不上。”

陈衡握着听筒没说话。

“具体情况我不在电话里讲。”方处长停了一下,“从今天起,所有到你们厂的来访人员,必须经过省厅审批。我已经跟孙建国打过招呼了。没有省厅的批条,谁来都不行。”

“方处长,那我的——”

“你只管干你的活。”方处长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明白。”

“还有。”方处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新项目——报告我看了。写得很详细,很好。材料的事我在协调。你先把图纸全部完善,其他的等我消息。”

“行。”

挂了。

陈衡坐在桌前愣了两秒。然后把听筒轻轻放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桌上那支铅笔。2H的。笔尖是尖的——昨晚削好留着今天用的。

他把面前的计算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算炮管内膛的应力分布。

——

当天下午,厂门口多了张告示。

白纸黑字,贴在门卫室旁边的布告栏上。字是小赵写的,小赵的字方正正,楷书功底。

“因工作需要,暂停一切外来参观、学习、采访活动。未经省厅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厂区。”

落款:红星机械厂务办公室、保卫科。两个红章并排盖着。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厂里的工人路过的时候瞄两眼,嘀咕几句。有个老师傅叼着烟,看完了乐了一声:“哟,出息了啊咱厂。”

外面来的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有几个提着公文包站在那儿,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摇头:“得,白跑一趟。”

另一个说:“要不咱打厂办电话问?”

门卫室里的人隔着玻璃摆了摆手,指了指告示,一个字没说。

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了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个黄色牛皮纸的档案袋。他在告示前面站了很久——不是看告示的内容,是在看告示

看了大概两分钟。他转身走了。走了四五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往厂区里面望了一眼。然后继续走,没再回头。

——

下午四点半。

陈衡从办公室出来透气。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觉得闷,就上了二楼。办公楼二楼有个朝南的窗户,能看见厂门口。

告示前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地上多了几个烟头——外面来的人走之前丢的。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清净了。”老周说。

“嗯。”

两个人看着门口最后几个人往外走。

“方处长那边把口子收紧了。”陈衡说,“以后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了。”

老周没接话。抽了两口烟。然后腾出一只手,朝厂区外面的方向指了一下。

“你看那个。”

陈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厂区大门往东三百米左右,省道边上有一排白杨树。白杨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吉普——是轿车。车型看不太清,距离太远。车窗摇上去的,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车身的轮廓和一个隐约的人影。

“什么时候的?”陈衡问。

“昨天就在那儿了。”老周弹了弹烟灰,“下午来的,到天黑了才走。今天又来了。上午八点多就停在那儿。”

陈衡盯着那辆车看了十几秒。

车里的人影动了一下。

“你跟孙建国说了吗?”

“还没。”

“说一声。”陈衡把目光收回来,“让他记一下车牌号。”

老周点头,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两个人站在窗口又看了一会儿。太阳在西边,光从斜面打过来,白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在那辆黑色轿车上面。

陈衡转身往楼下走。

“你去哪儿?”老周在后面问。

“画图。”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就听不见了。

老周对着窗外又站了一分钟。然后把窗台上的烟头捡起来揣进口袋里——厂里不让乱丢烟头,罚五分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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