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他们说我造了辆能打仗的拖拉机(2/2)
“你还真挑最深的地方走啊。”
“标杆没超设计限值,那就得走。”
战车冲进泥潭。
泥水翻过首下甲板,一层褐浆爬满玻璃,观察窗里的世界瞬间只剩一片糊。
陈衡把眼睛移到潜望镜上。
“视野剩一半。左侧距离。”
“离标杆一米。”大刘的脸贴在侧窗上,“车身还在往下沉——右履带第一次打滑。”
“保持油门。别让车停住。”
“第二次打滑。”小李的声音发紧,“车速掉到八公里。要不要退一档。”
“现在换档就断动力,断了就出不来。”陈衡的两条小臂顶着方向盘,麻绳压进掌心,“二档,前面还有六米硬地。”
发动机的声音闷在泥浆里往下沉。
车速表的指针抖着往七公里靠。
履带搅开淤泥,一点,再一点。
车头终于翻过水洼边缘,两侧履带的后段跟着爬上硬地。
“出来了。”小李抹掉观察窗内侧的水汽,“两次打滑,全部自行恢复。发动机最低转速一千六。”
大刘拎着铁锹跳下车。
“履带槽里全是泥和碎石,我先清出来,不然越沟的时候容易卡进主动轮。”
陈衡抬手拦住他。
“只检查主动轮入口,超过履带槽深度的石块取出来。其余泥石全留着,按带泥状态做下一个科目。”
“沟宽将近一米,还带着这一身泥。”大刘把铁锹戳在地上,“你可得把速度算准。”
“目标二十。太慢车头栽进去,太快车尾磕沟沿。”陈衡把风镜往下拉,“你在侧面看悬挂,离落点远一点。看见履带脱齿立刻举旗。”
战车退回起始线。
“十五,十八,二十。”小李盯着速度表,“距沟沿五米。”
“抓稳。”
车头越过沟沿。
有半秒钟,履带
然后落。
车体砸在对面沟沿上,闷响从底板一路顶上来,座椅弹起,陈衡的头盔撞在舱盖内侧,小李的记录本从膝盖上飞了出去。
牙齿磕在一起,嘴里泛出铁锈味。
“大刘,悬挂。”
沟边的大刘弯着腰看了几秒,猛地挥手。
“摆臂碰到限位块了!扭杆回位了,没断,一根都没断!”
陈衡把车停稳,探出舱口。
“负重轮偏没偏,限位块裂没裂。”
“外观都没有。左侧第二负重轮回位慢了半拍,可能进泥了,回去得拆轴承。”
“记:越沟通过,速度二十,悬挂压缩到极限,外观未见结构损伤,回厂拆检确认。”
后面几个小时,战车压过沙地,跨了壕沟,把一根倒伏的树干碾成两截,木屑混着泥卡在履带板缝里,最后从另一段陡坡爬回终点。
每过一个科目,小李报数,大刘下车摸一遍。
太阳落到采石场边缘的时候,测试表写满了最后一页。
“总里程。”
“越野段十七公里,连续测试三小时五十二分。”小李把表举高一点凑光,“核心系统没有故障,问题一共六项。”
“念。”
“转向操纵机构左右阻力和回正力复测,制动管路重新排气,右侧两块履带板校正,爬坡水温偏高,左侧第二负重轮轴承检查。”
小李看了看最后一行。
“还有一条——驾驶员手臂负担过大。”
陈衡从驾驶舱爬出来,两条胳膊撑在舱沿上,肘子往下一沉,人差点没站住,只好先靠住履带。
指头张开又合上,还在抖。
“最后一条改掉。驾驶员手臂发抖是表现,机械问题是方向操纵力偏大。”
大刘把凉白开递过来。
“你连壶都快握不住了,还在替车分问题。先喝,洒了我不再给你倒。”
陈衡接过壶灌了半壶。凉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把泥渍冲开一道浅痕。
“六项今晚整理,明早开始拆检。”
“今晚还干?你这两条胳膊还能拿笔?”
“嘴能说。你们记,我报。”
入口方向传来喇叭声。
一辆吉普碾着碎石开进来。
大刘抬手挡着夕阳。“孙科长回来了?还是赵处长来催报告。”
陈衡看着那块车牌。
北京牌照。
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也只写了北京,没有单位。
他把水壶放下,手指还搭在履带板上。
吉普在岗哨前停住。保卫人员两只手接过证件,翻了两遍才抬起横木。
车停到战车旁边,先下来的人穿一身旧军装,警卫留在几步之外。
陈衡认出了那张脸,站直了身体。
“丁副总长,您不是两天后到厂。”
丁副总长没回答。
他沿着履带走了半圈,在右侧那两块变形的履带板前停了一下,然后抬手,在糊满泥浆的装甲板上敲了两下。
指节上沾了泥。
“样车刚做完越野,车身还没清。”陈衡说,“查出六项问题,报告今晚整理出来。”
“先不听报告。”
丁副总长把手上的泥在裤缝上擦掉。
“我一路进来,看见坡上的履带印,也看见沟边的撞痕。这车是你开过去的。”
“是。连续跑了将近四个小时。”
“泥潭和那条沟。”
“泥潭走的中线,最深半米,两次打滑自行脱困。沟一米宽,时速二十通过,扭杆和负重轮没有结构损伤。”
丁副总长又敲了两下装甲板。
这一次他转过身,正对着陈衡。
“我听人说,你造了一辆能打仗的拖拉机。”
“现在看来,他们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