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被拆解的路线图 / 第二声短铃(2/2)
走到北墙时,他发现排水沟口的新泥被人重新踩平,旁边那盏坏灯刚换过灯泡。
另一边,孙建国跟着小苏去了三个观察点。
小苏每到一处,先站几分钟,再问附近的巡逻时间、灯光故障记录和班组开工时间。
到了第三处,他忽然问:“食堂送菜几点到?”
孙建国看向他。
“一个人在这里等四个小时,总要解决吃饭。”
“他自己带干粮呢?”
“那就说明准备得更早。”
孙建国重新看向墙根。
小苏又补了一句:“空罐头盒只能说明有人吃过东西。和停留位置、火柴数量放在一起,能估出他至少待了几个小时。”
废弃热处理车间提前被选作落脚处。
火柴、罐头和工具,都是为长时间停留准备的。
更麻烦的是,他有过几次动手机会,却始终没有行动。
记录上写着:
二十一时十七分,目标独行。
二十一时二十三分,目标离开。
陈衡晚上加班回宿舍,正好经过围墙边那段没有照明的路。
那里足够隐蔽,也足够接近目标。
小苏把记录看了两遍。
“他在等。”
方处长问:“等什么?”
“指令。”小苏说,“也可能在等目标离开厂区,或者等铁骑项目出现更重要的节点。”
方处长圈出陈衡前往省齿轮厂的日期。
他又将丁副总长视察和铁骑立项文件送达的日期排在旁边。
几个日期前后,可疑人员出现得更加频繁。
节点过去,外围活动随之减少。
方处长在图纸上写下四个字:支持网络。
孙建国问:“厂里有内应?”
“证据还不够。”方处长说,“先查消息怎么出去。”
他指向陈衡的路线图。
“对方不需要知道全部情报。只要掌握陈衡什么时候去哪里,就足够安排一次行动。”
陈衡站在桌边,手指压住图纸。
进研究室的时间,去食堂的路线,离开车间的节点,全部被拆解成白纸黑字的记录。
铁骑还差一组传动参数,底盘结构也要重新调整。
项目不能停。
可只要继续按原来的节奏工作,对方就能继续守着他。
“我的路线要全部改掉吗?”陈衡问。
“改两处。”方处长说。
陈衡抬眼。
“只改两处,对方也许看不出来?”
“全改会惊动他们。”方处长把路线图折起一角,“改两处,才能看出他们掌握的是哪一版。”
孙建国翻开记录本,直接在空白页上画了两条线。
方处长继续安排:“公开路线照旧,私下换两处。保卫科安排三个假目标,时间不要固定。”
老吴问:“假目标怎么安排?”
“穿陈工的旧工装,拿他的文件袋。”
老吴看向陈衡。
“文件袋能给我吗?”
“你拿着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走路太快。”陈衡说,“对方会发现陈工突然改行急行军。”
会议室里响起一声笑。
老吴不服:“我这是腿脚利索。”
方处长收起图纸。
“腿脚利索也能用。你负责夜班。”
老吴闭上嘴。
专案组正式留在红星厂长期驻守。
方处长也暂时留下,准备等铁骑项目定型后再离开。
孙建国问:“省厅没人催你回去?”
“催了。”
“你怎么说?”
“这里缺人。”
“省厅信了?”
“没信。”
方处长把文件装回公文包。
“他们也缺人。谁都不想先说缺。”
孙建国低头笑了笑。
散会后,方处长单独把陈衡叫到走廊尽头。
窗帘拉着,灯只开了一半。
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站着,桌上还放着陈衡画的路线图。
方处长没提案情。
“你怕不怕?”
陈衡没有立刻回答。
怕死,怕项目停,也怕身边的人被牵连。
这些念头说出口,安排也不会改变。
“怕。”他说,“怕我死了,战车还没搞完。”
方处长看了他一会儿。
“家里人呢?”
“也怕。”
“那就把后事安排好。”
陈衡抬起头。
“我还没死。”
“提前安排,不耽误活着干活。”
话太实在,陈衡一时没接上。
方处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旧公安徽章,放到他手里。
徽章边缘已经磨亮,背后的别针松动,轻轻一碰便晃个不停。
“我师傅留下的。”
陈衡没有收起,仍捏在指间。
“他追一个特务追了十年。”方处长说,“最后在边境线上抓到人,腹部中弹,躺了三个月。出院后,他把徽章交给我。”
方处长低头看着徽章。
“他说,干这一行,最要紧的本事不是能打,是能熬。熬到对方先撑不住。”
“后来呢?”
“退休,回家养鸡。”
陈衡怔了怔。
“养得怎么样?”
“鸡比特务难管。”方处长说,“跑丢了七只。”
他把徽章往陈衡手里按了按。
“你熬得住,我们就熬得住。”
陈衡收紧手指,将徽章放进上衣内袋。
他没有道谢。
方处长也没有等。
两人回到会议室时,小苏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入住登记单。
“方处长,招待所有问题。”
方处长接过单子,看了一遍。
“谁登记的?”
“一个送煤的临时工。下午四点入住,四点二十离开。”
“登记的证件编号,属于红星厂一名已经调走半年的工人。”
孙建国接过登记单。
看清姓名后,他的动作停了。
周明。
机修班老周的儿子。
周明半年前已经调到外地。
小苏扶了扶眼镜。
“我查过门卫记录。今天没有送煤车进厂。”
方处长把登记单折好,递回孙建国。
“周明什么时候调走?”
“半年以前。”
“查他和老周的关系。”方处长转头看向废弃热处理车间方向,“先别惊动老周。”
孙建国点头,转身要走。
小苏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说。”
“登记单上的字迹不对。”
方处长停下脚步。
小苏将登记本摊在桌上,翻到对应的一页。
“左手写的。笔画有涂改痕迹,原来的字形被重笔压在
孙建国俯身看了几眼,拿起电话。
他刚拨出第一个号码,楼下忽然传来招待所门口的短铃。
一声。
停顿。
又响了一声。
孙建国放下听筒。
方处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夜间传递物品的规矩,平时只响一下。
门卫老赵很快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陈衡收。**
陈衡刚要伸手,小苏抬臂挡住了他。
技术员戴上手套,用镊子夹住信封,放到灯下。
封口和纸边沾着一层黑灰。
技术员取下一点,放进样品袋。
“颜色和颗粒都接近废弃热处理车间炉门里的残渣。”
他封好袋口。
“是不是同一处来的,检验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