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众人探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赫然躺着一个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落日帮……顾莫声?!”
刘师爷瞪大了眼睛,踉跄着扑到箱前仔细辨认,随即猛地回头,指着江然的手都在颤抖:
“这……这是你干的?!”
江然负手而立,衣角随风轻扬,淡淡点头:
“正是。”
刘师爷此刻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嗡嗡作响。
按大周律例,江湖恩怨私了便罢,府衙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前这位爷倒好,不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子,竟还堂而皇之地把人抬进了公堂正院?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把衙门当成了自家后院菜园子。
他满头大汗地扭头,试图从主官脸上寻得一丝震怒或困惑的端倪。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位平日里威严庄重的府尹大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解开顾莫声伤处的衣襟。
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手拨开染血的布料,目光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啧,好一手利落的刀法。”
刘师爷嘴角抽搐,满嘴腥甜。
在这一瞬间,一种荒谬的直觉击中了他:这位江先生,还有他家老爷,恐怕脑子里都缺根弦。
……
夜深如墨,四更天的寒气本该沁入骨髓,但在这间偏厢房内,热气却蒸腾得让人迷醉。
江然盯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股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若是放在前世,这会儿正是凌晨两三点,人最疲惫困顿的时刻。
可这位府尹大人却仿佛变戏法般,从床底拖出一个硕大的木箱,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竟摆出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古董羹。
大暑伏天,围炉涮肉?
江然忍不住挑眉。
谁家父母官会在床底下囤积如此大量的食材?这绝非待客之道,更像是一种隐秘且狂热的嗜好。
毕竟,没人会对着满桌油水大快朵颐,除非他对这种食物的热爱已经深入骨髓。
府尹大人全然不顾形象,笑意盈盈地将一只空碗递到江然面前,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吃。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人才算有了活气儿。”
江然接过碗,下意识瞥向一旁僵立不动的刘师爷。
“别瞅他了。”
府尹大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嗤笑一声,“一把年纪的老骨头,半夜受这烟火熏烤,怕是要了他的命。”
说罢,他转向江然,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酒呢?”
“有。”
江然嘴角微扬,“玉翠楼珍藏的竹叶青。”
“年份?”
“十年陈酿。”
“勉强凑合。”
府尹大人爽朗一笑,随手扔过一只粗瓷碗,“满上。”
江然提起酒葫芦,看着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碗中,心头莫名闪过一丝肉疼。
这酒虽好,却也珍贵。
“你……小气!”
府尹大人见状,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倒啊!给我也满上!”
“够了,差不多了。”
江然眼疾手快地按住壶口,强行收住酒流,苦口婆心地说道,“大人日理万机,需保重龙体。
深夜酗酒,误事又伤身。”
“哼!”
府尹大人白了他一眼,抓起自己的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气随着喉结滚动而下。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锅中翻滚的肉片以及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顾莫声,神色微敛:“他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江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起一片肥羊放入碗中,浸入浓稠的麻酱里,却始终未送入口中。
借着升腾的热气,他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微微翻滚,府尹大人夹起一片颤巍巍的羊肉,在浓郁的麻酱里打了个滚,连带着蒜泥和韭菜花,一口吞下。
那咀嚼声沉闷而满足,仿佛刚才听到的惊人之语不过是佐餐的小菜。
“所以,”
他咽下食物,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眼神却清明得吓人,“你绕这么大圈子,是想借本官的手,把飞云寨的那双耳朵堵上?”
江然也不客气,学着他的样子捞了一块肉送进嘴里,点头道:“大人通透。”
府尹没接话,只是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入喉,他眉头微蹙,随即缓缓摇头:“难。”
江然笑意未减:“大人怕什么?怕事败,还是怕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