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我要让所有人相信，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万掌柜，而不再是那个山大王李飞云。”

江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笃定：“李飞云目睹同袍被屠，必然暴起发难；但若是身为商贾的万掌柜，又怎会为了几个草莽山贼拔剑相向？身份的逻辑，在此刻彻底闭环。”

“有点意思。”

李飞云微微颔首，顺着他的思路追问，“继续说，我为何要演这出戏？”

“在府尹大人抵达之前，我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江然目光微凝，“但当那位大人出现时，我明白了。”

“他来得太快了。”

“预想中的阻截并未发生，你背后的势力也未现身。

一切顺利得有些诡异，正因如此，他才能畅通无阻地赶至现场。”

李飞云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指尖，似乎在回味这层层递进的杀局。

江然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长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这与我是否拔刀相助，毫无瓜葛？”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李飞云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僵，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晕染出一个模糊的黑点。

“有关。”

老寨主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你刚才的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江然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对方躲闪的眼神：“李大当家，你心里有鬼。”

“你畏惧身后那股势力，恐惧被彻底掌控。”

“所谓的‘李代桃僵’，不过是你为自己编织的逃生网。”

“苍州府这块肥肉，你根本不想吃。”

“你想要的，是金蝉脱壳！”

“为此，你不惜拉着满寨兄弟陪葬，演了一出戏给外人看，甚至不惜用鲜血来洗清自己身上的枷锁。”

长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夹杂着屋内细微的呼吸声。

李飞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我从未想过让他们去送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与自嘲：“真正杀了他们的人，是你。”

江然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事到如今，大当家还要装什么糊涂？”

李飞云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夹满了沧桑。

“这不是装糊涂，而是无奈。”

“你不知道那群人的手段有多狠辣，但我知道。”

“面对那样的存在，我不是对手。”

“当初他们找上门时，我也曾想过硬抗。”

“但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人总是懦弱的。”

“谁能轻易赴死？至少，我还舍不得这条命。”

“所以我妥协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新任苍州府尹郭冲的资料，眼神阴冷：“当他们把郭冲的底细摆在我面前时，我就明白了。”

“朝廷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他们在警告我，也在试探我。”

摆在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两条绝路。

要么乖乖听话，帮他们拿下苍州府，成为一只提线木偶，生死由人；要么直接死在他们手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选了第一条路，看似活了下来，实则从此沦为奴隶，甚至可能连做奴隶的资格都被剥夺，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李飞云纵横江湖半生，岂能任人摆布？”

说到此处，老寨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所以我走了第三条路。”

“正如你所猜，金蝉脱壳。”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里应外合，借势攻城。”

“但这还不够稳妥。”

“郭冲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出身军旅，更是镇国大将军的心腹爱将。”

“若只靠那一招，恐怕不够彻底。”

“既然他敢孤身踏入这局，带来的绝不止这两三千乌合之众。

暗处必还藏着后手。”

李飞云指尖轻叩桌面，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真是有趣……我身后有只无形的大手，逼着我不断向前，稍一迟疑便是死路一条。

而郭冲那边，却藏着一柄淬毒的利刃，只待时机成熟，便予以致命一击。”

“所以，最初的棋局并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