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虚妄的推测终究只是推测,大先生当初的话虽未完全欺瞒,却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隐晦。
江然心念电转,苍州府客栈那一面的交锋或许正是源于此——一个曾**风云的旧日霸主,对于嗅觉灵敏的闻墨阁而言,**与危机并存,轻易放手绝非其风格。
他目光微沉,落在铁成脸上,声音清冷:“继续。”
铁成神色凝重,缓缓道来:“自左道庄折返后,那人如鬼魅般游走于毒神谷、幻世海楼乃至姚家庄之间。
每一次现身,只为索求一物。
那些物件,或是各派视若性命的镇宗至宝,或是毫无价值的凡俗俗物。”
“前者难拿,往往伴随着血雨腥风的厮杀;后者则易如反掌,只需亮明身份,对方便双手奉上,随即消失于无形。”
那段日子,江湖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即便拥有情报网络优势的闻墨阁,竟也如盲人摸象,根本无法捕捉其行踪。
待消息传回,目标早已远遁千里。
如此辗转反侧三月有余,他才彻底销声匿迹,直到近期才在奔马县重现人间。
“这二十年来,坊间传闻纷纭。”
铁成压低声线,“有人断言他已死,毕竟此人性情乖张暴戾,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若是遭遇劲敌围剿,死于非命或被野兽分尸,倒也符合常理。”
“亦有传言称他厌倦杀戮,归隐山林,了此残生。”
“无论生死真假,他曾在这个江湖留下的阴影太过浓重。
因此,当他再次出现的风声传出,各方势力立刻蠢蠢欲动。”
“眼下是左道庄的人找上门来,至于多年未见的幻世海楼是否也会闻风而至,尚不可知。
倒是姚家庄,自打那人去过之后便日渐衰败,如今早已退出江湖舞台,再无翻涌之力。”
厉天心听得入神,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向往:“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却无人知晓他的深浅,连武功路数都成谜……这等境界,若能学到三成,我又何必在此受你这种气?”
江然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在跟我说话?”
厉天心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感。
江然不再理会这不知死活之人,转头看向铁成,追问关键:“那老怪物在奔马镇到底见了谁?”
“不知。”
铁成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苦笑补充:“若真知道答案,我们也不必费尽周折,坐在这里听你废话了。”
“至于其余细节,早已随着岁月模糊,连官府那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实在没辙,才把主意打到了你这‘地头蛇’身上。”
铁成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大侠,高抬贵手,留我一条狗命。”
“高抬贵手?”
江然垂眸,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指尖轻轻摩挲,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铁成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并未如他预想般直接毙人。
“那就接着说。”
江然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福源楼与那位‘老怪物’会面,具体盘桓了多久?席间点了哪些酒菜?那掌柜的可已审问?你见的那人,究竟是何等打扮?”
他步步紧逼,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自酒楼出来后,两人分头去了哪条方向?既然老怪物特意挑在奔马县落脚,那人可是本地人士?”
“能答几个是几个。”
铁成听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其辞的回答。
据他所知,那人与老怪物身材均显瘦弱,但面容被一顶宽大的斗笠遮得严严实实。
之所以断定对方是男子,只因那嗓音苍老低沉,且从斗笠阴影下露出一撮花白的胡须。
衣着方面,并无华服,仅是一身粗布**。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人周身竟无寻常江湖客的汗臭或血腥味,反而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江然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这般细致入微的描述,说明提问者当初问得极细。
戴着斗笠、须发皆白、身着**、自带异香的瘦弱老者。
他在心底迅速勾勒出一幅画像,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厉天心:
“废了他双腿。”
厉天心瞥了江然一眼,虽面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撇嘴之意,脚下动作却没停。
他身形一闪逼近,手中单刀寒光乍现。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令人牙酸。
铁成的双膝骨骼瞬间粉碎性断裂,剧痛让他喉咙里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但他满脸皆是茫然与不解——明明已经全盘托出,为何还要断腿?
万幸,刚才江然抹在他脑门上的诡异之物并未波及双腿,否则此刻恐怕已是不死不休的地狱景象。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厉天心回头扫了一眼,低声道:“是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