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太瘦了。
皮包骨头的形容都不为过,松弛的皮肤挂在腕骨上,褶皱丛生。
可就是这般枯槁的手掌,握竿时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若论外貌,此人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神,太阳穴平坦,毫无内家高手那种气血充盈之象。
然而,江然静静注视着他,老者却似浑然不觉。
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流水,望向虚空深处;又似除了手中的竿、水中的线,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盏茶,一炷香,乃至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水面依旧平静如镜,浮标未曾颤动分毫。
江然心中疑窦渐起:这河里究竟有没有鱼?若是没有,这老者的耐心未免太过惊人;若有,哪怕是用直钩钓鱼,也该有些许动静才对。
就在他心神微动之际,体内《造化正心经》的劲力下意识流转至指尖,顺着鱼线悄然探入水下。
轰!
一声沉闷巨响在河底炸开,激起千层浪花!
江然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水下竟有一股磅礴内力无声扩散,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游鱼尽数逼退。
方才并非无鱼,而是鱼群根本不敢靠近这片水域。
江然内力一探,两股力量在水下瞬间交汇,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碰撞。
一旁的叶惊霜脸色骤变,本能地按住了剑柄,警惕地看向江然。
涟漪散去,江然袖袍轻挥,一股无形的劲气将溅起的水花尽数挡在身外。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侧首安抚般看了一眼叶惊霜,示意她稳住心神,随即目光如电,冷冷刺向对面那老者:
“你不引鱼上钩,却在此与我论道?”
老人缓缓抬眼,稀疏的唇间露出仅剩的两颗黄牙,声音沙哑:“钓鱼钓的是心境,与鱼何干?年轻人,心性还是太躁。”
“修心?”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如何修?”
“问心。”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江然胸膛:“问问你的本心,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江然闻言,笑意更浓:“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人心隔肚皮,很多时候连你自己都看不清。”
老人身子向后靠去,慵懒地摇晃着椅背,眼神玩味,“你是善是恶?是智是愚?亦或是仙是魔?这些问题,你可有确切答案?”
江然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
“前辈可知,天魔大自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连流淌的河水都似有了片刻停滞。
一旁的叶惊霜脸色骤变,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江然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他抬头看向老者,面色沉如寒铁:
“你做了什么?”
指尖微动,正心指的杀意已在经脉中酝酿。
老者却不以为意,淡淡道:“话题太深,怕吓着她。
让她昏睡片刻,算是保护。”
江然死死盯着老人片刻,终是松开手,将叶惊霜轻轻安置在长凳上,让她倚靠着自己坐好。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然声音低沉。
“那是无上法。”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世间无人能至。”
“你果然是当年的余孽。”
江然眉头紧锁,“为何老酒鬼会与你相识?唐家究竟是何背景?如今少庄主身在何处?”
至此,谜底已半揭。
难怪此前无人察觉其踪迹,这等人物若不想露面,纵有通天神力也难以寻觅。
老者咧嘴一笑,那两颗黄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老夫方才便说了,你需修心。
提问如流水,一个问题接一个,你所求之物,早已暴露在旁人眼中。”
江然眼底寒光乍现,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隐隐有金铁交鸣的锐响在空气中震荡。
“真正心志坚定之人,行事从不张扬。”
对面的老者并未被这杀意所慑,反而轻叹一声,目光悠远:“目的若是暴露于人前,必遭阻碍。
你越急切显露锋芒,前路便越是崎岖难行。”
他上下打量了江然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在奔马县的那套手段,虽显粗糙,甚至耗费了些许心力去戏弄那些蠢货,但能隐藏意图、搅乱局势,倒也勉强算得上一句合格。”
老者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怎么,一提到那个老东西,你的心就乱了?”
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刀意,江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躁动的灵力,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大爷,听您的口气,似乎与我那‘老酒鬼’渊源颇深啊?”
“熟?何止是熟。”
老者连连点头,瞥了他一眼,笑道:“说吧,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