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夜温情(2/2)
他没坐下,只是负手而立,俯视着她。
玉梦娇心里慌得厉害,连忙解释:“不是病,只是……只是月信来了,老毛病,躺一夜就好。”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题有些不妥,耳根不由得烧了起来。
祁苍珩却神色如常,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顿了顿才又开口:“明日不必去书房,后日也是。”
玉梦娇愣住了。
“大人,不必如此。我撑得住。”
“我说不必去,就不必去。”祁苍珩看着她,眉梢微一压,“你死撑着把自己熬坏了,谁来给我煎药?”
这话说得冷硬,可玉梦娇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她鼻子一酸,连忙垂下头。
“……是。”
祁苍珩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蜷缩的身形上停了一息。
记忆里,母后身边的宫人每逢此事,都会被特许歇上两日。母后说过,女子不易,这几日若硬撑着劳作,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那时他年幼,不懂这些。
如今看着面前这个固执的女人,白着一张脸还想爬起来伺候他,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暖炉够不够?”他忽然问。
玉梦娇又是一愣,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眸子。
烛火下,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可问出的话,却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切。
“……够的。”她声音很轻。
“嗯。”
祁苍珩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宋嬷嬷来过?”
“来过。送了碗姜汤。”
“喝了?”
“喝了小半碗。”
祁苍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以后她送的东西,过了手再用。”
只一句,便将一切都点透了。
“我省得。”玉梦娇答。
他不再多言,推门出去。
秋夜的风灌进来一瞬,又随着门板合拢而止。
玉梦娇抱着暖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回神。
她在这梅园里待了这么久,从被典卖的弃妇,到管事,到如今。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把他随时可以丢弃的刀。
可今夜,他亲自走了这一趟。
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手里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只是因为她“病了”。
她不过是个被买进来的丫头,卖身契还在他手里捏着,命都是他的。
这样一个人,本不必对她有半分体恤。
可他来了。
还给她放了假。
还叮嘱她防着宋嬷嬷。
玉梦娇将脸埋进薄毯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不是没见过好的。
父亲在世时,也会在她不舒服的日子里,煮一碗红枣汤放在灶台上。
可父亲走后,她便再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卢文深那个畜生,只会在她疼得起不来的时候骂她懒。
如今,一个废太子,一个她仰望都嫌不够的人物,做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不足道。
却让她觉得,这条命,或许真的值得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