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旧坟新局(1/2)
“不必你动手。”
“大人?”
“他这种人,自己会把自己送进死路。”祁苍珩重新闭上眼,语气漫不经心,“本王倒好奇,他会先去找谁。”
玉梦娇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
“大人是想……以他为饵?”
祁苍珩没有回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夜风穿过半掩的窗棂,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玉梦娇看着火盆里那团渐渐熄灭的灰烬,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祁苍珩出宫那日,天阴得厉害。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墨色便服,连佩玉都摘了,只带了两名暗卫,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东华门悄然而出。
玉梦娇是临时被叫上车的。
她上车时,祁苍珩正闭目靠在车壁上,手边搁着一坛未开封的酒。
“大人去哪儿?”
“城北。”
城北,乱葬岗再往西三里,有一片荒坟。
玉梦娇没有再问。
马车辘辘地碾过长街,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与石板的摩擦声。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面孔上,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阴翳。
她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嘲弄,见过他在梦魇中冷汗淋漓,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一头走向旧战场的孤狼,浑身的戾气都收了,只剩下沉默。
车停了。
玉梦娇先下了车,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荒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一片杂草丛生的矮丘,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祁苍珩提着那坛酒,径直往里走。
他脚步很快,玉梦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暗卫远远地散在四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在最深处的一座土包前,他停下了。
那坟极小,前头只立了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玉梦娇勉强辨认出——“顾”字。
祁苍珩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拍开泥封,将整坛酒浇了下去。酒液汩汩地渗入干裂的黄土,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辛辣。
“先生,学生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
“迟了三年,先生莫怪。”
玉梦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这座坟里埋的是谁。
顾衡之,前朝太傅,三朝元老,是祁苍珩的授业恩师,也是东宫哗变中第一个被斩首示众的。
据说他的尸身被弃于荒野,连口棺材都没有。
是谁替他收的尸、立的坟,不得而知。
“老二把你门下的弟子收编了七成,剩下的要么被灭口,要么远遁江湖。”祁苍珩蹲下身,用手擦去石碑上的泥垢,动作极轻,“先生放心,账我都记着,一笔一笔,一个不落。”
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只是那双凤目里,有什么东西沉得像铅,压在最深处,见不了光。
“大人。”玉梦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披风搭在他肩上。
“谁让你过来的?”
“风大,大人身子受不住。”
祁苍珩没有推开她,只是站起身,看着那座矮矮的土坟,忽然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玉梦娇怔了一下。
“怕。”她答得很老实。
“先生不怕。”祁苍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他们来抓他那天,他正在给我批一篇策论。他说,文章写得不错,就是收尾太急,缺了气度。”
他顿了顿。
“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自己走出去的。”
玉梦娇的鼻子一酸,却硬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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