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同路（2/2）

“是，也不是。”玉梦娇摇了摇头，“殿下，我自小在乡野长大，知道百姓的心思，若是白白发放，一来，国库负担太重；二来，容易滋生懒惰之心；三来，层层盘剥之下，真正能到百姓手里的，怕是十不存一，到时候，朝廷花了钱，百姓却没得到实惠，反而怨声载道。”

祁苍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没想到，她竟能看得如此通透，连官场积弊都考虑了进去。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以工代赈，以借代养。”玉梦娇一字一句，思路清晰，“朝廷可以出钱粮，雇佣青壮灾民修补河堤、疏通水利、重建家园，这样，他们既能靠自己的力气挣得口粮，也能加快家园的重建，一举两得。”

“至于种子和农具，”她顿了顿，“可以由官府统一采买，以借贷的方式，分发给有田地的农户，不计利息，只等秋收之后，用新粮按量归还便可。如此，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给了他们一份希望和尊严。”

祁苍珩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女子，却不想，她对民生政务，竟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这哪里是什么后宅妇人，分明是个胸有丘壑的谋士。

“好一个以工代赈，以借代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玉娇，你可知，你这两句话，胜过我那些幕僚们的万言书。”

玉梦娇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道：“我只是纸上谈兵，胡乱说说罢了。”

“不，你不是。”祁苍珩定定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正的为民之道。那些幕僚们看到的，是账本上的数字，是朝堂上的博弈。而你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地方官陈县令求见的声音。

“让他进来。”

陈县令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殿下，下官无能！您调拨下来的第一批赈灾粮，昨夜分发下去，今早就有人为了多占一斗米打得头破血流。还有些懒汉，领了粮食便躲起来，不愿出力干活……这……这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祁苍珩闻言，与玉梦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陈县令的这番话，恰恰印证了玉梦娇方才的担忧。

“起来吧。”祁苍珩淡淡开口，“此事本宫已有对策。”

他将玉梦娇方才的提议，简明扼要地对陈县令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玉梦娇的功劳，只说是自己的决断。

陈县令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满是钦佩之色，连连叩首：“殿下圣明！殿下此法，乃是釜底抽薪之良策！下官……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打发了陈县令去执行，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祁苍珩看着身边正低头收拾碗筷的玉梦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权倾朝野，坐拥天下，或许都比不上此刻，有一个能与自己并肩而立，心意相通的女人在身边。

“他们都称你为活菩萨，说你心善。”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玉梦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可我倒觉得，”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目光温柔而深邃，“我的娘子，更像是个藏在东宫里，未曾拜相的国之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