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寿材铺的蛐蛐声(1/2)
整理父亲遗物时,那把老木匠的墨斗从工具箱里滚出来,木柄上的包浆蹭在掌心,带着股熟悉的松木香。我突然想起妹夫阿强家的寿材铺,那些立在屋檐下的柏木寿材,表面就涂着这种带着涩味的清漆,而每个响起蛐蛐声的半夜,清漆味里总会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妻子递来纸巾擦汗,我却盯着墨斗上的刻度线发愣——二十年前那个深秋的凌晨,阿强就是用这样的墨斗在寿材上放线,而外屋的蛐蛐,正“蛐蛐蛐”地叫得欢实。
2004年的秋天,我刚参加工作,妹妹小芸嫁给了邻村的阿强。阿强家是村里唯一的寿材铺,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老木房坐落在村东头的路口,推门就是晒谷场,屋檐下常年立着三四具刷好清漆的寿材,柏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第一次去阿强家,我就被那些寿材吓得腿软,尤其是最靠里那具,据说已经放了半年,木头上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阿强的父亲老林叔是个沉默的木匠,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门槛上刨木头,刨花堆在脚边,像堆雪白的棉絮。阿强跟他学了十年手艺,说起寿材头头是道:“柏木最好,耐腐,纹路顺,老人睡进去安稳。”他说这话时,总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木工凿,那凿子磨得锃亮,木柄被汗浸得发黑。
真正让我觉得诡异的,是阿强家的蛐蛐。
第一次听到是在我和小芸婚后的第一个中秋,我留在阿强家过节。老木房分里外两间,外屋是木工房,堆着木料和工具,靠墙立着两具未刷漆的寿材;里屋是卧室,阿强和小芸住,我睡在旁边的偏房。中秋的夜晚很静,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寿材的影子,像两个站着的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外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木头。
就在这时,“蛐蛐——蛐蛐——”的叫声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很尖,很脆,就在外屋的门槛边,一停一顿,带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农村的秋夜本就多蛐蛐叫,可这声音不一样——它只在寿材铺的外屋叫,不往晒谷场跑,也不躲进柴堆,就固定在那片刨花堆旁,叫得格外清晰。我以为是普通的蛐蛐,刚要闭眼,就听见隔壁阿强的声音:“小芸,别说话,听着。”接着是小芸的低语:“又响了?不会……”
我披了件衣服,悄悄走到里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阿强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个煤油灯,火苗晃悠悠的,照亮了刨花堆旁的一只蛐蛐——通体乌黑,比普通蛐蛐大一圈,翅膀振动着,正“蛐蛐”地叫着。阿强的脸色很凝重,伸手想去抓,那蛐蛐却“噌”地一下,钻进了旁边那具未刷漆的寿材缝隙里,没了踪影。
“这是……啥意思?”我忍不住开口。阿强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明早有人来买寿材。”“就因为这蛐蛐叫?”我觉得荒唐,小芸却在旁边点头:“哥,你不知道,这蛐蛐是我家寿材铺的‘信号’,半夜在铺里叫,第二天准有生意。”老林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烟袋,吧嗒了一口:“祖传的规矩,蛐蛐叫,寿材俏。别多问,明天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地回了偏房,那一夜,蛐蛐叫到后半夜才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听见晒谷场传来脚步声。我跑出去一看,是村西头的王大爷,他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拐杖,径直走到阿强面前:“强子,给我打一具柏木的,宽点,我老婆子怕冷。”阿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应着:“哎,叔,您放心,三天就好。”
王大爷走后,我盯着阿强:“真这么灵?”阿强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从我爷爷那辈就这样。这蛐蛐只在咱铺里叫,别处不去,每次叫完第二天准有人来。前阵子我爹病了,铺里停了半个月没干活,蛐蛐也没叫,等我爹好了开工,它又回来了。”我走到刨花堆旁,扒开木头缝看,那只黑蛐蛐正趴在寿材的木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触角微微动着,像在传递什么信号。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阿强家,都忍不住留意那只蛐蛐。它确实邪门:只在半夜叫,只在寿材铺的外屋叫,叫完第二天必有人来买寿材。有一次,阿强把它装进竹笼,扔到了村后的山上,可第二天半夜,它又出现在刨花堆旁,叫得比之前更响,第三天,村里的李奶奶就去世了,家人来买寿材时,眼睛都哭肿了。
惊悚的事发生在那年冬天。腊月的一个深夜,我因为加班晚了,留在阿强家过夜。外面下着雪,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老木房的窗户上,“哗哗”作响。半夜三点多,我被冻醒,刚要裹紧被子,就听见外屋传来“蛐蛐——蛐蛐——”的叫声,比平时更尖,更急,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心里一紧,悄悄走到外屋。煤油灯被风吹得晃悠悠的,阿强也醒了,正蹲在门槛边,脸色惨白地看着那只蛐蛐。那只黑蛐蛐没有停在刨花堆旁,而是爬到了最靠里那具放了半年的寿材上,翅膀振动得飞快,叫声里带着股凄厉。更诡异的是,寿材的盖子居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推。
“爹!爹你快看!”阿强的声音发颤,老林叔披着棉袄跑出来,看到寿材上的蛐蛐和晃动的盖子,手里的烟袋“啪嗒”掉在地上。就在这时,那只蛐蛐突然停止了叫声,“噌”地一下钻进寿材的缝隙里,不见了。寿材的盖子也停止了晃动,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这是咋了?”小芸抱着被子跑出来,吓得脸色发白。老林叔蹲在寿材旁,摸了摸木头的纹理,沉声道:“这具寿材,是给村东头的张老太爷准备的,他去年就订了,一直没敢来拉。看来……”话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哭喊:“林叔!强子!张老太爷走了!赶紧把寿材送过去!”
那天晚上的事,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寿材晃动的样子,蛐蛐凄厉的叫声,还有老林叔凝重的表情,都让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信号”,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我开始在网上查“寿材铺的灵异事件”,跳出的全是“寿材聚阴”“蛐蛐通冥”之类的说法,有人说寿材铺的蛐蛐是“阴差的信使”,半夜叫是在通知“有人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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