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归期(2/2)
“你俩用俄文通了好几年的信,总算能当面聊了。”娄晓娥把石砚从桌上挪开,把俄文教材合上放在石凳旁边,“他还说这次代表团里有几个搞液压传动的专家,对你那份润滑系统规程很感兴趣,想当面跟你讨论。”
“那得让老孙头准备一下。联动阀样机演示的时候,让他用俄文报一遍温差数据——他那几句俄文是跟你学的吧?”
“我教了他几个词,他拿拼音标的。‘温差’他念得还行,‘流量系数’老是把重音念错。”她把桌上散落的枣树叶子拢成一堆,堆在枣树根底下,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灶台上有给你留的饭。茴香饺子,还热着。”
许大茂端出铝饭盒坐在枣树下,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茴香的清香在舌头上散开,肉馅里加了姜末,去腥又提鲜。他把帆布袋里那枚滚珠和弹壳并排放在桌上,月光照在铜壳和钢珠上,一个泛黄一个发灰,刻字的凹槽里黑漆填得极仔细。老赵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又浮上来——从和面机传动带到穿孔机轴承座,东西换了,查毛病的方式没换。他又想起大舅哥信上那句话——“该见面了。”
几天后苏联专家代表团就要到西郊厂区。大舅哥会站在淬火槽旁边看联动阀样机演示,老孙头会用带拼音的俄文报温差数据,小陈会把整理好的俄文技术资料一份份递到代表们手里。他们会在板房墙上那排波形图前面站很久,从三点五倍看到四点二倍,从不对称看到对称。他会在那排波形图前面用俄文说——这是我们课题组所有人一起做出来的。就像当年在轧钢厂食堂后厨,他跟何雨柱一起把那台老压缩机的最后一段管路接好,推上电闸,嗡一声稳住了。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到办公室时小陈已经把鞍钢的波形图和冯科长寄来的感谢信贴在板房墙上了。进度表旁边那面墙已经被各厂的波形图占满,鞍钢的波形图贴在包钢旁边,两条曲线走势几乎平行,都是从不对称到对称,只是起点不同。小陈把各厂对比表从档案筒里抽出来,在鞍钢那一栏补上最终调试数据——挤压比倍数、推速基准值、波形对称度,每一项都用工整的钢笔字填好。
“许工,各厂对比表更新完了。从包钢到武钢到马钢到鞍钢,所有厂的挤压比上调方案全部跑通。规律一致——锰含量越高起步越难,但最终都在四点零到四点二倍之间找到对称窗口。”小陈把对比表摊在桌上,拿钢笔在表头位置轻轻点了点。
“以后新对接单位直接按锰含量查表选初始值。这份表纳入课题组正式工艺档案。”许大茂把对比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给小陈。
小陈把对比表卷好放回档案筒里,重新贴了一张更新标签,写完把钢笔帽拧好,抬头问许大茂下周苏联专家代表团参观时联动阀样机的俄文技术资料需要印几份。
“先印五份。每份附一张温差对比曲线图——手动阀和联动阀并排对比,红蓝两色标注。老孙头的现场演示也配上这组数据。”
“温差对比图的俄文标注我昨晚已经校对完了。老孙头演示时口头报的那组数据,我也帮他标了拼音重音——‘流量系数’那个词他老念跑调,我写了个顺口溜帮他记。”小陈把一个笔记本翻到折角那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组俄文术语,每个词旁边都注了拼音和重音,旁边画了示意图。
许大茂接过笔记本看了看,把本子还给小陈。老孙头从淬火槽那边绕过来,端着刚沏的高末,站在板房门口看了看墙上那排波形图,把搪瓷缸子搁在操作台上。
“许工,演示那天我先把样机擦一遍,阀芯连杆间隙再校一次。上次观摩会之后样机一直稳定运行,但给苏联人看,刻度盘得分毫不差。你大舅哥喝不喝高末?”
“他应该喝红茶。”
“红茶我那儿没有。高末管够。”老孙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转身往淬火槽方向走了。
许大茂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俄汉对照手册翻到液压传动那一章。大舅哥上回信里提的几个技术问题,他得在见面之前把答案准备好。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窗外轧机方向的嗡鸣声隔着车间墙壁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