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锈杯敬虚空（2/2）
他猛地抓住江小鱼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他们……他们不是要打开塔……他们是要……喂饱塔里那个‘东西’……用血酿……唤醒它……让它自己……从里面……把塔‘喝’开！快……快去泪湖……阻止……阻止下一次‘献杯’……”
泪湖！酒塔入口！
根据“锈杯”老人颠三倒四、却透露出关键信息的叙述，以及他铜杯内壁铭文的提示，结合娜娜之前的指引，江小鱼大致拼凑出了线索：上古酿酒师们以自我牺牲，将某个被称为“神”或“邪物”的存在封印在“倒悬酒塔”中，塔基由“泪湖”镇守。而要打开或破坏封印，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用海量的、以生命酿造的“血酿”，强行“喂饱”塔中的存在，让它从内部突破！
白瓷议会、灰袍行者、乃至库洛斯背后的“饮血之神”萨托斯，走的正是后一条路！
在“锈杯”老人断断续续、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指引下，队伍终于找到了隐藏在数道冰裂缝隙深处的“泪湖”。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湖泊，而是一片位于巨大冰穹之下、直径约百米的、异常平整光滑的冰面。冰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无数悲伤的暗蓝色，站在边缘，能隐隐感觉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的灵魂波动。冰面之上，没有丝毫积雪，干净得诡异。
江小鱼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踏上冰面。
就在脚尖触及冰面的刹那——
“轰隆！！！”
整个冰穹都仿佛震动了一下！脚下的“泪湖”冰面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细密的裂纹以江小鱼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辐射蔓延！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悲伤与排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冰面在拒绝他，在哭泣着他的“不配”！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跟在队伍后方的奥蕾莉亚，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她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周身爆发出不受控制的、浓烈如墨的深渊魔焰！她的双眼彻底被漆黑占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尽怨恨、痛苦与疯狂的扭曲表情！
“阻止我？你们凭什么阻止我？！”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慵懒妩媚，而是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尖锐，“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就在这整整七天七夜！把我的王国、我的子民、我的一切……都烧成了灰！就为了……为了堵住这个破塔的裂缝！”
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小鱼，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你以为你是谁？拯救世界的英雄？不过是他轮回无数次、用来修补漏洞的……另一块‘补丁’罢了！让开！我要烧干这湖！我要把塔里那个鬼东西和他一起……都放出来！！”
“奥蕾莉亚！冷静！”塞拉菲娜厉喝，横剑挡在江小鱼身前，圣光与深渊魔焰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爆响。
江小鱼心中剧震！奥蕾莉亚话中的“他”，难道指的是“初代酒主”？也就是……可能与自己的前世或“容器”身份相关的那个存在？初代酒主封印邪神时，曾“烧了”奥蕾莉亚的前世（某位深渊女王）？所以奥蕾莉亚体内一直潜伏着那份被封印、被焚烧的怨恨记忆，此刻被泪湖的悲伤共鸣与深渊魔焰引动，彻底爆发了？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泪湖冰面正在崩溃，奥蕾莉亚濒临失控，灰袍行者的“献杯”仪式可能随时开始。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去看陷入疯狂的奥蕾莉亚，也没有试图解释或安抚。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装着“赎罪瓮”最后一点灰烬的小瓶。这是从沉钟城事件中获得的、蕴含着沉重罪孽与救赎意愿的残留物。
他拔掉瓶塞，将瓶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灰烬，轻轻洒向脚下剧烈震颤、布满裂痕的泪湖冰面。
灰烬飘落，如同黑夜中最后的星火。
奇迹发生了。
灰烬接触冰面的瞬间，并未被弹开或吞噬，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迅速融入那些裂痕之中。冰面震颤的幅度明显减小，那潮水般涌来的悲伤与排斥感，也似乎缓和了一瞬。
紧接着，在灰烬融入的地方，冰面下的暗蓝色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流转、汇聚，最终，在江小鱼面前，缓缓勾勒、浮现出一级级向下延伸的、由纯净寒冰凝结而成的……
阶梯轮廓。
通往泪湖之下，通往“倒悬酒塔”入口的阶梯！
奥蕾莉亚身上的魔焰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干扰，波动了一下，她眼中的漆黑褪去少许，露出挣扎与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悄悄跟在队伍后面、躲在远处冰岩后的娜娜，趁着众人注意力被阶梯吸引，飞快地跑到江小鱼身边，将一枚用冰晶简单雕琢而成、还带着她体温的耳坠塞进江小鱼手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急促气声说道：
“风刚刚又告诉我了！”
“塔里面……有两个‘人’在等你……”
“一个是你……”
小女孩顿了顿，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恐惧。
“……还有一个……”
“……‘不是’你。”
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跑开，消失在风雪中。
江小鱼握紧那枚冰冷的耳坠，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娜娜那句令人费解的话。
他抬头，望向泪湖冰面上浮现的阶梯入口，又望向远处风暴更猛烈的裂谷深处。
几乎同时，一阵低沉、整齐、充满了狂热与献祭意味的吟诵声，穿透狂风的呼啸，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门钥已至——”
“献杯——”
“迎神——！！！”
灰袍行者的“献杯”仪式，开始了。
而通往真相与危机的阶梯，也已在他脚下敞开。